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春风化雪,杨柳拂面,转眼又是三月惊蛰天。
眼见着柔妃和孙嫔的肚子越来越大,丽妃也一日比一日地心焦气躁,承乾宫更换宫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勤。
这日丽妃正带着惊春和翠云在御花园散心,正巧撞上了同样来散心的钟嫔。
自丽妃入宫这一年来,钟嫔已然领教过她的跋扈难缠,所以一向遇到都是能让则让,避其锋芒。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见到丽妃就立马姿态谦卑地行礼请安。
没想到今日丽妃正是心烦,特意没有叫起,钟嫔就只得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丽妃看着钟嫔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她是永康帝潜邸时的老人,继而又想起钟嫔还有一个如今已经上书房的大皇子,不由得心头火起,妒火中烧。
她奈何不了柔妃和孙嫔,还折腾不了一个宫女出身的钟嫔吗?
她走到半蹲的钟嫔面前,看到她因为维持行礼姿势而有一些晃动颤抖的肩膀,讥讽道:“贱婢就是贱婢,举止粗俗,礼失态。”
钟嫔垂下眼不与其相争,只当做没听见她的侮辱与讽刺。
她见钟嫔不接话,嗤笑一声后又想出个恶毒的点子,扬声道:“翠云,你来教教钟嫔该如何向本宫行礼。”
翠云领命出列,在钟嫔面前行了个嫔位向妃位行的大礼,然后说:“钟嫔娘娘,请吧。”
钟嫔明白这次是丽妃有意为难,但永康帝尚且要向世家低头,她这样没有母族靠山的嫔妃,只能一再忍让。
她领着大宫女绿锦忍着屈辱照做后,丽妃仍然不依不饶让她行了十几遍,做到后面她手脚略有发软,一时站立不稳就朝丽妃扑了过去。
虽然绿锦及时拉住了钟嫔,没有真的扑倒丽妃,但丽妃先被吓了一跳,接着露出了得逞的神色。
她沉下脸色,厉声道:“本宫好心教你礼仪,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故意冒犯报复本宫!”
不待钟嫔辩解,丽妃语气冲冲,扬声道:“钟嫔以下犯上,冲撞高位嫔妃,念在你是初犯,就罚你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说罢就留下惊春在御花园监督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绿锦倒是想同惊春辩解几句,被钟嫔拉住了,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闹大。
她们在的这段路正好是鹅卵石铺设而成,钟嫔咬了咬唇便跪了下去,绿锦跟着跪在旁边,满眼都是心疼。
跪了快半个时辰时,钟嫔只觉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没成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渐渐阴了下来,雨滴先是一滴一滴往下来,后面雨势逐渐越下越大。
眼见着雨势一时小不了,绿锦跪行到惊春面前,抱着她的腿哭求道:“惊春姑娘,奴婢求您了!让钟嫔娘娘换到避雨的地方跪吧!再这样跪下去会淋坏身子的!”
惊春身上也被淋湿透了,垂眼漠然地看着两人的狼狈模样,情道:“丽妃娘娘说了让钟嫔跪在这里,就只能跪在这里。
再说了,奴婢不也陪着你们淋着雨呢,只是淋一会儿,大家都是苦出身,这一会儿怎么就淋坏人了呢。”
若不是钟嫔冒犯丽妃娘娘,她也不会被留在这里陪着淋雨,晓事宫女出身的贱皮子,真以为当了娘娘了,就金贵起来了。
绿锦一求再求,见惊春依然不松口,只好绝望地膝行到钟嫔身边,环抱住她冰凉的身子,试图替她挡雨。
钟嫔只觉得眼前发晕,浑身发冷,冷的直发颤。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小腹额外的冷,又带着疼痛,好似有什么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
绿锦看着钟嫔身下氤开的血水和着雨水,发出惊叫:“娘娘流血了!”随后发现钟嫔已然晕了过去,立马站了起来大喊:“太医!叫太医!娘娘流血了!”
御花园一时兵荒马乱,惊春也被那一滩血水吓住,连忙上前扶住了钟嫔,在附近的宫人们耽搁了好一会儿才把钟嫔抬上肩與往延禧宫赶去。
等永康帝知道此事匆匆赶来时,太医正把完脉,见到永康帝就跪下请罪道:“回禀陛下,微臣能,钟嫔娘娘风寒入体,腹中的胎儿流产了。”
永康帝登时愣在原地,喃喃道:“胎儿?”
“是,钟嫔娘娘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在雨中淋雨跪地太久,身体吃不消加之风寒侵体,胎儿没能保住。”
永康帝垂在两侧的手听到太医的回话后逐渐握紧成拳,接着问道:“钟嫔身体可有大碍?”
太医沉默了一下,斟酌着组织语言,委婉道:“今晚或许会发热,微臣煎了药娘娘服下后发发汗,将养两日便大碍。只是将来子嗣之事上需得好好调养,或许还有生育的可能。”
此话一出,李临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他悄悄抬眼观察永康帝作何反应。
要知道钟嫔在永康帝心里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他心爱的女人被宠妃罚跪至流产,乃至以后都可能不能有孕了,也不知永康帝会如何处置丽妃。
永康帝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几次,仍然觉得心中气闷难当气血翻涌,直接冲到外间去砸了几个茶盏。
听到太医的话后,绿锦一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泪流满面地小跑到永康帝面前,也不顾地上的碎瓷片,直直地跪下去,哭着诉说今日丽妃如何跋扈如何理取闹折磨钟嫔。
“皇上,皇上你要给娘娘做主啊!娘娘是一向容忍退让,谨慎知礼,从来都没有冒犯过丽妃娘娘!丽妃娘娘次次都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不仅言语侮辱我们娘娘,还屡次体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啊皇上!”
绿锦的膝下已经氤出一片血迹,但她顾不得疼痛,声嘶力竭地哭诉着钟嫔的委屈,见状永康帝让李临将她扶起来,让她好好说清楚怎么回事。
她泪流满面,心中满是不忿和委屈,哽咽道:“这一年来,每次丽妃遇到我们娘娘,不是出言侮辱,就是让娘娘夜抄女戒女训,娘娘从来都是默默忍让,从不与其多嘴辩解。”
这一年来,除了柔妃、孙嫔、万嫔,阖宫上下没有不受丽妃磋磨的,不仅主子被丽妃欺辱,她们做奴婢的,也要受承乾宫的宫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