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二十七声,声声摧肝裂胆。
宋明鸾只觉得胸口好似有重物压着,她不得已地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眼前一片湿润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她颤抖着声音催人去套车准备入宫,一边又让人给她更衣起床。
一群人手忙脚乱,宋明鸾安排好后就怔愣出神,任由枕玉给她穿戴衣物,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地上没有聚焦,声的眼泪连绵不断的落下,好似丢了魂一样。
她不明白,明明昨日才见过太后的,明明昨日太后还和她说过话的!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病逝了……
宋家听到丧钟后也四处亮起灯来,宋明煦穿过重重庭院,见到悄然声却泪流满面的宋明鸾,心里一恸,上前去搂住她,沉默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马车已经备好了,哥哥陪你一程。”
他抱起宋明鸾往门外走去,枕玉席香赶忙跟上去,一行人就上了马车。
夜里正是宵禁,街上没什么行人,是以马车走的很快,不久就到了宫门处。
在宋明鸾和哥哥道别后,下车入宫时因为衣裙发髻散乱的,加之夜里光线昏暗,没被守卫认出来差点没进得去宫门。
她拿出了永康帝赐给她的令牌,是一块金制方形令牌,上面刻着她的封号“丰淑”。
因为永康帝曾有口谕,“持此牌者不论何时出入宫门都可放行”,她才得以顺利入宫。
深秋的夜还有些凉意,宋明鸾在长长的宫道中急急而奔,只觉得汗湿的衣衫贴着皮肉,寒意森森,浑身发冷。
宫门离寿安宫太远了,宫道又长又黑,宋明鸾一时没看清路,踢到一块石砖被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后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她一时只觉得右脚腕肿痛难忍,还有手心膝盖等处火辣辣的疼,身上的痛和心上的痛都让她法自持,一下子泪如雨下,豆大的眼泪打在石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枕玉席香被她摔倒吓得发出一声惊叫,又忙不迭地冲上来把宋明鸾扶起来,还想仔细检查她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扶我起来,我们去寿安宫。”宋明鸾摇了摇头制止了,用鼻音很重的声音哽咽道。
等她被枕玉席香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寿安宫,先看到了在殿门处候着的红着眼眶的沛嘉姑姑。
沛嘉看到宋明鸾狼狈的样子赶忙迎上来,“县主来了,陛下和敬妃娘娘都在内殿里,您快进去吧。”
宋明鸾点了点头,进到内殿里,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在床上躺着已然没有呼吸的太后。
她顿时泪盈满眶,冲到榻边,握着太后冰凉的手摇了摇,哑声呼唤太后。
见太后像睡着了一样,却再不会给她回应了,宋明鸾一时悲痛,憋了一路的压抑一时释放,痛苦如同决堤一般,大声地哭嚎起来。
永康帝和敬妃虽然已经过了最悲痛的时刻,但看到宋明鸾如此情难自禁悲嚎痛哭,他们也不禁湿润了眼眶。
他们两人包括太后,彼此都知晓太后的病时日多了,太医也说情势好的话,或许能勉强捱得过这个冬天。
对于太后病逝,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念及宋明鸾年纪还小,她又惯来是天真烂漫的,也不忍告诉她实情让她时时担忧难过。
宋明鸾泪眼婆娑地看着床上神色安详的人,过往五年的回忆一幕一幕闪回,从她还在襁褓时第一次来到寿安宫,到她昨日趴在太后手边撒娇卖乖,太后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语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回忆还清晰,但人却已然不在了。
她又想到,太后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像她一样守在她身边,她有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她离开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有没有想到阿满。
思及此处她又悲从心来,头脑发昏,却已经哭不出声来,只是浑身颤抖着声地流眼泪。
宋明鸾如同失亲的小兽一样,蜷缩在榻边,握着太后的手还不肯放开。
等敬妃他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睡过去了,也不知是哭晕的还是哭累了睡过去了。
还是敬妃小心翼翼掰开她紧紧拉着太后的手,亲自将宋明鸾抱到偏殿去安睡。
在给她换衣擦脸时又发现她身上多处擦伤和淤青,尤其右脚腕高高的肿起。
敬妃心疼地一一给伤处擦了药,完事后给宋明鸾掖了掖被子,轻轻抚了抚她被眼泪沁地冰凉的脸蛋,叹了口气后起身离开了。
夜还长着,宋明鸾睡了,但她和皇上还要去处理太后的后事等等。
灵堂布置在九华殿,永康帝一身孝服跪在太后灵前,后面按照位份高低依次跪着众位妃嫔和皇子公主。
听着背后传来的阵阵哭泣声,他只觉讽刺。满宫嫔妃,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他母后的逝世感到悲痛的。
这几年太后抱病,也只有敬妃和大皇子时时探望,敬妃更是日日夜夜地在太后床前侍疾尽孝。
余下的嫔妃里,丽妃和三皇子几乎从不踏入寿安宫,柔妃和孙贵嫔也就十天半个月的请安一次,这些女人在太后生前不尽孝,身后倒是哭得像模像样的。
永康帝只觉得她们假哭的声音刺耳难听,想必太后也不想见到她们,便赶人道:“敬妃和大皇子留下,其余嫔妃退下吧,在各宫为太后祈福尽孝便是,不必再过来了。”
众嫔妃纷纷称是,逐渐起身离开了。
而丽妃见永康帝只是让妃嫔退下,担心儿子年纪小还要跟着守孝,假惺惺劝道:“陛下不如让孩子们都回吧,廷祺、廷澈还有令淑都还小,正长身体的年纪呢。再者,小孩子觉多守夜难免不打瞌睡,对太后也不敬,不如就……”
永康帝语一瞬,挥手打断丽妃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退下了。
有孝行孝心,不孝子孙守在灵前也一样惹太后心烦,干脆一齐走了的好。
见永康帝应允,丽妃赶忙带着三皇子沈廷澈和四公主沈令淑退出灵堂。
三皇子和四公主年纪相仿,只是身形相差巨大,同样的三四岁,三皇子就比四公主要壮实许多,显得本就瘦小的沈令淑更干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