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毫血色,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唇上就已出现干裂的裂纹,似乎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得不轻。
卢蓉连忙扶着她到桌边,给她倒上一杯茶,让她压压惊。
谢卿白看了她们一眼,随后转向宋恭,问道:“你寻了个什么借口?”
“只说二爷院里丢了东西,有人看见琴姨娘来过,便带去问话。”宋恭恭敬回答,“王嬷嬷那还等着我去回复。”
谢卿白点点头,看向卢蓉,冲她扬了扬下巴:“你去将画找出来,只给你半个时辰,速速回来。”
卢蓉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琴姨娘,强忍下想要强行将她带走的冲动,点头应下。
……
其实哪儿来的画,不过是卢蓉找的借口!
眼下要拖住谢卿白,她只能临时画一幅!
卢蓉匆匆赶往绣绮院,一路疾走,本就不怎么整洁的发丝都给跑乱了。
等回到院子里,赫然发现院里其他小厮丫鬟不知道去了哪里,瞧不见半个人影。
也罢,省得碍她的事。
她回屋后四处寻找,将所有柜子翻了个遍,就差没有将被褥掀开来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笔墨纸砚,便立刻从旁边茶壶里倒了水在砚台中,快速磨墨起来。
娇蓉蓉虽识字,文采却并不好,只是为了吸引谢卿白注意,也学着旁人打造了才女形象,买了不少这些东西,左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如此想着,墨已逐渐浓郁,她立刻摊开纸磨墨,脑海快速构思。
片刻后,她干脆利落的几笔便在纸上落下。
为了防止墨干得慢,她甚至不惜俯身一边画,口中一边吹,等时辰过了大半,画面已呈现了一幅锦鲤图!
“差不多就这样吧。”
时间快来不及了。
卢蓉匆匆署名题字,等笔墨又干了些,便立刻拿着画,往谢卿白院处赶。
一路上,她也不敢把画卷起来,只提着,让画微微展开,希望能被风吹一吹,早些全部干透。
***
书房内,茶桌上的水已经全部被擦干净。
谢卿白继续坐在桌边,喝着新的茶。淡绿色的茶水落在他唇间,留下湿润的颜色。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琴姨娘,随后转向另一侧的宋恭,开口道:“还剩多少时间?”
“还有半刻钟。”宋恭回道。
谢卿白微微蹙眉,手放下了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你在府上,有见过娇蓉蓉与那人碰过面吗?”
谢卿白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宋恭自然知晓。
他回忆了一下,随后恭敬答道:“似乎不曾见过。”
谢卿白表情古怪,侧头思索了一下卢蓉刚才说的话。论她说的是真是假,待会儿且看她拿不拿得出来画就是了。
若是她拿不出她来……
“二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是卢蓉赶回来了!
她匆匆推门进来,额间沁出薄汗,也顾不上擦拭,急忙将画递到谢卿白面前:“二爷,画在这儿,您可过目。”
她手中的画仅仅是一张宣纸,甚至没有裱在画卷上,就这么摊开带了进来,颇有些草率的意思。
谢卿白忍不住皱起了眉:就这么粗糙的一张纸,还要找那么久?
卢蓉一路过来,画早已大干,看他不给反应,便忙将画摊开在桌上。
“我、我原以为是在柜中,找了许久。后来才知道一直放另一间屋的桌上,这只是来不及裱画。”像是怕他怀疑似的,卢蓉连忙解释。
谢卿白也不可能去娇蓉蓉闺房,想来法验证。
她几句话解释了缘由,谢卿白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径直走到桌前,视线落在了桌面的画上,神情瞬间带了丝温和。
白色的宣纸薄如蝉翼:画上缀着几株秋海棠,红艳如火、娇艳欲滴,十分惹人怜爱,海棠花下的清渠隐匿在花丛中,五条金红锦鲤在其中游水,两条大,三条小,一并游着,好不惬意。
目光微微转移,瞧见旁边还有落款——卢蓉。
这确确实实是卢蓉的字和画!谢卿白瞳孔骤然紧缩。
他一直记得这幅画中的场景……
那是半年前,他们三人去卢蓉院中问安,看见卢蓉坐在小池旁缝制嫁衣——再过半年,她便会嫁入谢府。
三弟过去逗弄池子里的鲤鱼,他性子跳脱,又好动,明明已至弱冠,却还像个顽童:「这怎么多了三条小鱼?」
那时,三弟曾这么问她。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院里的池子中,本是只有两条鱼。
此时,正好有风吹过来,身旁那棵梨花树的枝叶轻轻一晃,花瓣簌簌落下来,从眼帘下飞过。
卢蓉便在这个时候开口,她微微弯起眼眉笑着:「等我嫁进府来,我们便是一家五口啦。你看,这一条是你,这一条你二哥,还有那一条躲在角落的,是你大哥。」
而现在眼前这幅画上的五条鱼,与当初水中的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