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闹腾,婆娘高阳公主性子发作,勒令房遗爱远离房遗直——除非他能把梁国公之爵承嗣过来。
divclass=contentadv高阳公主甚恨房遗直,房遗爱与兄长之情却一直不错。
一头是婆娘,一头是兄长,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
病床上的房玄龄斜倚,面容较范铮出行前枯槁了许多,眼窝深陷,黯淡的眸子里隐约现出释然。
生老病死,任你身份如何尊贵也躲不过去。
这一副臭皮囊哟,终究得弃了。
“孤奉圣命,探望梁国公。公有所需,但言无妨,朝廷自当尽力而为。”
场面话而已,谁都知道人走茶凉,何况是身后事?
缩在角落里的房遗爱眼睛一亮:“此言当真?阿耶一辈子被阿娘管得死死的,至今没尝过媵妾的滋味,要不殿下赐他姬妾?”
属实哄堂大孝了,就房玄龄眼下这模样,就是风流当前也没命享受。
房玄龄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房遗爱,一言不发。
房遗爱无奈转身。
家法,来吧。
“臣已七十,在乱世中活下来,看到大唐盛世开启,已心满意足。”
“生无所憾,唯念子嗣,恐行不端,愿殿下日后留臣血脉,足矣。”
房玄龄人老成精,看得很通透。
万千承诺,不如留血脉于世。
诸子尚好,唯二郎房遗爱生性不羁,且与荆王李元景走得近,诸子恐遭池鱼之殃啊!
太子微微颔首,对房玄龄默认自己日后承嗣感到满意。
“梁国公放心,若孤有此日,绝对留公苗裔。”
房玄龄可以算人臣模板,言行举止几无差错,忠诚也无可挑剔。
但是,房玄龄与杜如晦一样,都是有逆子败坏家业。
这是一个普遍规律了,立国时的名臣,家业往往持续不到后面,而声名不坠的往往是当时不太起眼的臣子。
举个例子,西汉开国时,威名赫赫的韩信、樊哙、陈平,后裔多为无名之辈;
分割项羽尸体的杨喜,开国几近无名,然弘农杨氏一脉,两汉皆声名远播。
至于隋朝杨坚一脉,有说是托于弘农杨氏出身。
范铮淡淡看了房遗爱一眼,这厮跳脱归跳脱,想法还是很刑的。
“恕下官无礼,司空子嗣,虽多有德,却易为失德之辈拖累。”
“司空犹记当年慈州刺史杜构乎?”
太子是来当好人的,范铮自然就是当恶人的。
施恩、施威,不过天子一念间。
莫以为天子看重、情同手足就不会下手,真以为是挚爱亲朋?
范铮言辞如刀,让整个起居室的人都怔住了。
这一位,说话都不带修饰的吗?
连太子都面现尴尬,房玄龄那几乎没肉的面颊却露出一丝笑容:“君子方直陈过失,不饰言辞。老夫托大,便不行礼致谢了。”
“大郎切记,吾卒后,便禀朝廷,诸子别籍,各为一脉,相互再无牵涉。”
范铮的话虽嫌冒失,却给了房玄龄一个台阶。
临死的功臣,向朝廷提一个诸子别籍的请求,就问你准不准吧?
准了,日后杜构的旧事就不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