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学风波(1 / 2)

    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还是顾明南, 他朋友多,在运输队接触的范围更大,消息分外灵通。

    顾明南当天回家, 就把工农兵大学的事情说了,顾明西疑惑的问:“这高考都停了好多年了, 淑梅表姐毕业那时候就没法考大学,现在还能推荐去上?”

    “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肯定是真的。”顾明南说,“你想啊,高考停了, 大学都还在吧,总不可能都空着浪费, 那不得想办法招学生。”

    顾三妹一想, 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那这样的话, 咱是不是都能有机会了?”

    顾明南翻了个白眼:“就算能上,怎么样也轮不到咱们。”

    顾三妹心底也这么觉得, 要是高考,那大家都凭真材实料,可要说推荐, 那还不得靠人情?到时候谁优秀,谁不够优秀,不就是人一句话的事情?

    她顿时叹气道:“哎,还是高考好, 大家都一样。”

    顾四妹也在旁边点头:“可惜高考停了,现在开始推荐的话, 那以后是不是都不高考了?”

    顾明南暗道要是高考, 他肯定是考不中的。

    再一看他家大哥坐得稳稳当当, 似乎压根不意外,顿时惊讶问道:“大哥,你都不惊讶吗?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顾明东自然是早知道这码事,便笑着说了句:“之前在三妹带回家的报纸上看过一眼,其实去年年初北京那边就开始试点了,只是咱这边远,所以知道的才晚。”

    “北京居然早就有了——”顾明南有些羡慕,多好啊,不用读书就能上大学。

    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儿,那他……那似乎也跟他没啥关系。

    顾明东算算时间,十年初期最为混乱的场面已经渐渐平息,像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打砸的场面,如今也渐渐少了。

    对于特殊人群,他们的苦难远远没有停止,但对于风暴之外的老百姓,日子却步入正轨,甚至发展出时代背景下的特色生活。

    虽说舆论环境依旧紧张,但混乱过后,大学自然也要步上正轨。

    高考暂时没有恢复,但在废除考试制度后,群众推荐的工农兵学院成为时代的主流。

    顾明南好奇的问:“大哥,他们传得可玄乎了,都说只要成分好就能上大学,到底真的假的?”

    不只是顾二弟觉得好奇,三妹四妹连带着几个孩子都觉得好奇。

    顾明东见她们都疑惑,索性解释道:“通过政审只是第一步,报纸上的原话是,从工人、农民、解放军指战员中选拔学生,让他们在学校学习几年之后,再回到生产实践中去。”

    至于学了什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一切全靠自己自觉。

    “工人。”顾明南指了指自己。

    “农民。”顾明南指了指大哥。

    顾明东按下他的手指:“第一届的学生中,大部分都是军人,除此之外也以各地工厂、组织中的骨干人才为主。”

    虽然大家都是劳动人民,但人与人,地区与地区的差距也依旧存在。

    顾明南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懂了:“果然就算是群众推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

    顾三妹笑道:“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去大学,全国就那么几所大学,装都装不下。”

    顾明南叹了口气:“听说他们只要上两年大学,出来全是干部,哎,这样的好事儿肯定都轮不到咱们。”

    顾明东意有所指道:“你现在在运输队,好好干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运输队可是溪源镇上最好的单位了,顾明南又是为了公家受过伤,拿过荣誉勋章的,要是他自己知道上进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有机会。

    结果顾明南抓了抓下巴,笑着说道:“我就是说说,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了,真要继续读书的话我比谁都烦。”

    顾三妹倒是有些心动,毕竟她的成绩比老二强多了,但一想回收站的边缘岗位性质,顾明西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机会。

    顾明东瞧见妹妹的心思,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推荐上大学听着好,但实际上比普通大学学制短不说,入学之后也以思想教育为主,学生的学历和素质参差不齐,与其说是读书学习,不如说是一个镀金的地方。”

    他有一句话没说,等高考恢复,这由时代早就的工农兵大学身份也尴尬的很,正规军瞧不上他们,以后的发展也受限。

    工农兵确实是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有利有弊。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弊端会越来越大,好处却越来越小。

    顾明东心底觉得,弟弟妹妹真要有心读书,那倒不如再等几年去拼一拼,毕竟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太大,像是顾明北这样的,压根不用着急,按部就班的读完高中再说也不迟。

    “如果你们真的想上大学,那就在工作之余认真读书,别把学业拉下。”顾明东看向顾三妹,笑着说道,“我相信总有一天,高考会恢复的。”

    顾三妹心头一跳,心脏随着这句话猛烈跳动起来。

    顾二弟却说:“就算高考恢复我肯定也不去参加,初中已经那么难了,高中还不得更难,读完我肯定就变成书呆子了。”

    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对于老顾家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句话,毕竟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大家都觉得有奔头,并不会因为这个消息改变什么。

    可对于上河村的知青们而言,却如同白日惊雷。

    就连下乡之后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种地的杜家兄弟,也忍不住议论起来:“你们听说那事儿了吗?”

    其余知青纷纷说道:“不知道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话,那咱们是不是有机会回城了?”

    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下乡的知识青年,如今都知道乡下的日子是真的苦,能回去谁还想留下,只可惜下乡容易回去难,病退也不是谁都能办下来的。

    要是不管不顾的违规回去,不提家里愿不愿意接受,光是粮食关系这一点就能把知青们的路堵死。

    徐珍珍也想回去,但她大脑清醒,抿了抿嘴说:“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咱们。”

    他们是知青,对生产队也没什么杰出贡献,怎么可能被推荐。

    杜明也冷静下来了,听了就叹气:“也是,咱不过是下乡的知青,生产队真要分到名额的话,也不可能给咱们。”

    也有知青不服气:“凭什么不给我们,咱下乡那也是农民了吧,成分也没问题,再说了,论学历咱们还不吊打生产队那些人。”

    徐珍珍瞥了他一眼:“推荐上大学看的是觉悟,贡献,又不是学历。”

    这时候有人朝钱知一看去:“钱知青,你不是北京人吗,你们家消息应该很灵通吧,你说这事儿能不能成?”

    钱知一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更明白一日没找到那东西,自己就不可能离开上河村。

    当着知青们的面,钱知一直截了当的说:“消息是真的,但知青争不到这个名额,我也不想争。”

    说完起身道:“太热了,我出去走走凉快凉快。”

    每天晚上,只要有机会,钱知一肯定是要到处走走看看,想着法子找东西的。

    只可惜费尽心思这么就,依旧毫无头绪,钱知一心底越急,越是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走,再也没有之前心有所感的顺利。

    他一走,就有知青不满的说:“装什么装,还不想争,说得他只要去争就能争到似的。”

    有几个看不惯他的,甚至说:“不好好在知青所待着到处乱走,上次摔断腿,也不怕下次跟林爱国似的被人打死。”

    “哎,早知道我就学学林爱国,跟生产队的人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机会。”

    一提起已经死去的林爱国,知青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毕竟前一天还活生生的人,第二天却直接被打死了,即使打死人的是神经病还被木仓毙了,知青们依旧心有余悸,不敢跟村里人走得太近,生怕再遇到个发神经的。

    “吴知青,钱知青不想争,难道你也不想吗?”

    被点名的吴梦婷猛地抬头,没有了林爱国的纠缠,吴梦婷的日子好过不少,但随着钱家那边断了联系,钱知一手里头的钱也越来越少,自然不可能补贴给她。

    没了钱,吴梦婷再一次深刻的体会生活艰难,偏偏她被顾明东的狠辣手段吓到,愣是不敢再上门去威胁。

    如今一想到林爱国跟刘大柱的下场,吴梦婷就恨不得离顾明东远远的。

    最糟糕的是,吴梦婷明显的察觉到钱知一也防着自己,上次地图的事情,到底是让钱知一起了疑心。

    吴梦婷心底委屈,使劲浑身解数才把人哄回来一些。

    “吴知青,你跟钱知青关系好,你要开口的话,他还不得好好帮你。”有个女知青取笑道。

    吴梦婷听见工农兵大学的消息,确实是有些心动的,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走,因为走了,那以前受过的罪,吃过的苦都白搭了。

    迎着其他知青的嘲讽,吴梦婷站起身,脸色淡淡:“我们下乡是来做贡献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说完跟上了钱知一的脚步。

    “说得好听,整的就咱几个觉悟不够似的。”

    “他们自己放弃了还不好,上大学的名额肯定不多,咱们的机会还大了一点。”

    不只是知青,就连生产队的社员们也蠢蠢欲动,人人都觉得自己根正苗红,完全符合大学生的标准。

    一时间人心浮动,连带着下地干活都在议论,没以前那么专注了。

    这时节正是水稻成熟的关键时期,顾建国哪里受得了这个。

    当下将全部的社员和知青都拉到了晒谷场,召开了集体大会。

    顾建国严肃着一张脸,等所有人都到期了,才冷着脸说:“我知道最近生产队有传言,说要推荐什么工农兵大学学员,大家伙儿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所以下地干活都不用心了。”

    社员们议论纷纷,有的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有的却昂着头问:“大队长,那咱到底有没有机会?”

    顾建国冷声道:“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的表现够得上积极分子吗?”

    刚知道工农兵的消息,顾建国也是费了心思打听了一番的,但等打听完了,顾建国就知道他们生产队很难推荐上。

    “不提别的,咱生产队出了个杀人犯的事情你们总还记得吧,别说推荐学员,就连评选积极都没咱们的份儿。”

    这话一出,下头的社员顿时懊恼起来。

    虽说原本被推荐的可能性都不大,但这么一闹,倒好像没机会去读书,就都是刘大柱的错似的。

    刘寡妇脸色麻木的站在最后头,她耷拉着脑袋,对周围人的视线视若无睹。

    刘爱花却意识到社员们对他们一家的不满,下意识的拉住了弟弟的手。

    王麻子看了看,状似无意的挡在了姐弟俩身前。

    这时候一个知青喊道:“刘大柱是上河村生产队的人,那跟我们又没关系,凭什么我们也不行。”

    自从出了林爱国的事情,知青们跟村里头社员的关系就十分僵硬,以前还有来往,如今都是各干各的。

    顾建国觉得知青们都是半大孩子,好好的城里人下乡干活确实不容易,也没把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当一回事儿。

    但这会儿被当面问了,顾建国就说了:“按照你这话,你就不是上河村的人,那生产队的名额跟你有什么关系?”

    知青脸色一顿,哆嗦这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李铁柱嗤笑道:“就是,感情你们知青高人一等,坏处都是我们的,好处都是你们的?”

    “我没这个意思!”知青为自己开脱道。

    “那你是几个意思?”

    眼看下头要吵起来,顾建国又说:“推荐上大学这件事,有消息我肯定会告诉大家,但现在是连影子都不见的事儿,同志们不能因为一点风声风雨,就把生产耽误了。”

    “如果将来生产队真的分到了名额,我身为大队长,也一定会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通过大家的推荐选举来确定名额。”

    一番话下来,社员们纷纷点头。

    顾建国这才说道:“既然都清楚了,那就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要记住劳动生产才是最重要的,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生产。”

    社员们纷纷散去,知青们心底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

    顾建国开口叫住大侄子:“阿东,你等等。”

    “三叔?”顾明东走过去。

    顾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头,叹了口气说:“阿东,你是镇上评选出来的积极分子,还拿过见义勇为和除害英雄奖,原本生产队要是有读大学的名额,那肯定是要归你的,就算选举大部分人肯定也乐意投你,但三叔去镇上问过,刘大柱那事儿一闹,咱们生产队就别想了。”

    原来顾三叔是怕大侄子心底不高兴,这才拉住他解释。

    毕竟在大部分人的眼里,读大学就是鲤鱼跃龙门的好事儿,摆在以前那就是考中状元了,可现在好好的机会却轮不到他们。

    顾明东倒是笑道:“三叔,就算咱们生产队有名额,那我也不想去,家里还有孩子呢,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要论学习,他都度过一遍正正经经的大学了,何必去争抢这个名额,再者顾明东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上河村,他喜欢遍地是花草树木的原始乡村。

    顾建国听了,还以为他在宽慰自己,叹了口气说:“终归是耽误了你。”

    心底也忍不住怪刘大柱发疯的不是时候,闹得他们整个生产队都没脸。

    顾明东笑着说:“三叔,其实就算没他这档子事儿,咱们生产队也不一定能抢到名额。”

    “入学的名额肯定不多,说不定整个溪源镇就那么几个,镇上公办人员得要,工厂肯定也想要,轮到生产队能有几个,再说这么多生产队哪儿够分。”

    在原主的记忆中,压根没发生刘大柱的事情,他们上河村从头至尾也没分到读大学的名额,由此可见一斑。

    顾建国心底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自家大侄子亏了,十里八乡的,拿过三次荣誉称号的,不就顾明东一个。

    顾三叔不知道的是,顾明东这会儿也心怀愧疚,要不是他故意留下白小花的执念,又利用刘大柱去解决林爱国,一系列操作导致了最后的结果,杀人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在其中确实是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

    而生产队出了个杀人犯,对其他人的影响其实不大,可作为大队长的顾建国挨骂不说,评选先进也没他的份儿了。

    幸好顾明东还有金手指,不至于让刘大柱留下的阴影存在太久。

    顾明东反过来安慰他:“三叔,咱是农民,踏踏实实种地才是正道,只要生产干得好,将来还愁评不上先进?这可是长长久久的事情,不必眼前这三瓜俩枣好?”

    顾建国笑了:“三叔年纪大了,倒不如你想得开。”

    提起地里头的庄稼,顾建国笑得眯起眼睛来:“多亏你写下的法子,今年的稻子长得明显比去年的好很多,只要这个月撑住了,咱肯定能大丰收。”

    “到时候就让镇上看看,咱们生产队到底是先进,还是拖后腿。”

    带着这样的心思,顾建国盯生产的劲头更大了。

    顾明东也觉得水稻的收成能超过预期,这一次除了优化粮种,后期异能就没用过,但收成还是比去年大大提升。

    由此可见,吴巍虽然被下放了,但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顾明东琢磨着,等秋收过后,确定丰收了,自己还得给吴巍送点粮食当谢礼,他得了好处,明年才能继续合作。

    田里头的水稻还没完全成熟,金老五的婚礼先到了。

    这天,顾明东早早的请了假,交代了家里头一声不回家吃饭,这才拎着东西出门了。

    除了礼金,他还另外准备了一篮子鸡蛋,这都是家里头劳苦功高的母鸡攒下来的,在这时候上门当礼物算是很不错了。

    顾明东不是拿不出更好的,只是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鸡蛋最实在。

    他没带几个孩子,倒是带上了顾二弟。

    路上,顾明东交待道:“金老五现在革委会当小队长,这人在镇上说不上话,但在附近几个生产队很有名气,为人也算讲义气。”

    顾明南点头道:“我跟他打过交道,他还挺照顾乡亲的。”

    至少最乱的时候,他们附近几个生产队也没闹出过人命。

    顾明东带着弟弟过来,也是猜到金老五的婚礼上,肯定有不少人,让弟弟见见认识一下也没坏处。

    让他没想到的是,金老五居然还派了大侄子在路口等着,就是上次跟着一道儿去送信的金田耕。

    其实这倒是顾明东误会了,金田耕自告奋勇的站在路口守着,哪里是等他们,那是等心上人的,但他注定会失望。

    金田耕伸长脖子在等,瞧见顾家兄弟就高兴起来,再一看就他们兄弟俩,顿时失望:“顾大哥,其他人没来吗?还是走得慢在后头?”

    顾明东笑着说道:“家里头有事儿,他们走不开,就我们来了。”

    金田耕失落的神色都掩不住。

    顾明东一看这不对劲,眯着眼睛笑道:“你叫田耕是吧?”

    “对,田地的田,农耕的耕。”在未来的“大舅子”面前,还是个能一拳打死野山猪的大舅子,金田耕表现的很殷勤。

    顾明东挑了挑眉:“你是老五的弟弟,那你应该喊我一声叔叔才对,不然辈分乱了。”

    顾明南没察觉男孩的小心思,但也跟着说:“是得叫叔,不然我哥岂不是矮你五叔一辈了。”

    金田耕苦着脸说:“我们家都是各论各的。”

    一想到自己要喊顾明北姑姑,他的心都要碎了。

    顾明东也没逼着他喊叔叔,三个人转身往老金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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