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相僧默了默,便答道:“在于人心,在于是否以我之念想去看待,犹如蝼蚁食土,我非蝼蚁,焉知土味不佳?”
宝相僧如是一说,便心下渐要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九指头陀点点头,便深致笑道:“正是于此,以我之感官念想揣度他物,此乃有相,由此得出的一切结论亦要沾染上自己额外增加的喜好厌恶进去,如此焉能得其原本真实?”
宝相僧大为赞同,便说道:“中原道家有个庄子,其人《秋水》篇偿记载了他和惠子谈论池鱼是否快乐之辩,庄子之谬,恰在于此。”
九指头陀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濠梁之辩,乃是有相与无相之辩。庄生、惠子各以有、无相之眼看待池鱼,便各目各色,若要说谬误,则又牵强了。”
宝相僧兴致大发,便当要追问求教起来。
四下群雄原本对这佛道之说并不感兴趣,但九指头陀能这般开导宝相僧,又将自身领悟的佛理说的这般通俗易懂,便纷要凑过耳朵来听了。
甘棠自不愿群雄就此分心,亦不肯少林高僧左右了大家的意志,便当要过来劝阻。
宝相僧原本要恶向甘棠,但九指头陀却止住他道:“人家杀人放火都是辛苦,你又何必急于动怒?”
宝相僧不解,但甘棠却心底一紧,便想这九指头陀说这话难道他是看穿了自己此来的动机想法?
恰此时,九指头陀亦扭头望了甘棠一眼,而在他那一边似佛一边似魔的双目当中,甘棠分明看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之感。
“你要打要杀,且等我与他说完了来可好?”九指头陀问道。
甘棠却不敢拒绝,因为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高僧并不像个纯粹的佛家人士。可是甘棠又不甘心他们就此耗费群雄时间,便只得怨念说道:“你们若是论个三天三夜,我们怎可就此等上个三天三夜?”
九指头陀却是笑道:“我自不必三天三夜,一炷香的功夫便可足矣。”
甘棠没有办法,只得让他再去耗这一炷香的时间。
九指头陀于是继续说道:“有相无相,本是递进阶段。你若无无相境界,便只能以有相之眼看待周遭。”
宝相僧大为赞佩的点点头,便又说道:“一切虚妄幻境,皆是有相所得。还请大师继续讲解这虚妄之说。”
九指头陀见宝相僧能于此举一反三,便也称善道:“虚妄之说,第二则在于世人将一时一刻之事物看作是了亘古不变的事物。譬如你所讲的王子导师名头和永续法王职位,皆不过是暂时之事,或者三五年,或者三五十年,终究要消退下去。此名此号既不能永续,又不带不去往生,你说是否虚妄?”
宝相僧觉得九指头陀此说不仅眼界渐高,境界亦要开始朝着大处而发,便当即恭敬万分的再向他拜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