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侯在时,堂下众人争相逢迎她,为的是权力,而今公子衍大权在握,所以又有这许多人冷眼旁观,看她姐弟二人受辱,也不过是因着权力。
连城昭华轻轻地笑了起来,突然暴起抓住摔在地上的剑,她扑上去将其狠狠刺进了那游侠儿的胸膛。
鲜血沿着游侠儿的衣襟晕染开,溅了连城昭华满脸,她却笑了起来。
游侠儿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连城昭华却只是抓着剑一下又一下地刺进他的心口,直到他完全没了气息。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般举动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疯狂的场面。
可连城昭华心中并不是不害怕的,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第一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终有一日——她抬起手,剑尖指向公子衍。
公子衍沉下脸色,右手一挥,数队甲士蜂拥而进将她和连城君策团团围住。
“连城君衍,你敢谋害太子?!”连城昭华高声质问。
“大妹说的是什么话,分明是本公子的门客中混进刺客杀害了太子,本公子救护不及,心中甚痛啊!”公子衍轻易地颠倒黑白,冷笑道。
连城昭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你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公子衍冷哼一声:“我自是不需对死人客气的。”
“那你以为,今天赢的一定会是你吗?”连城昭华目光冷冽。
公子衍狰狞地笑着,图穷匕见:“不是我,难道还是你吗?众将士,还不送国女与太子上路?!”
就在此时——
“臣奉公子离之命,携两万虎贲军,贺容华国女大婚!”有人骑马强行闯进院中,高举着军令,身后跟着披挂整齐的军士。
“公子衍,如何?”连城昭华快意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公子衍终于失却了冷静:“我竟忘了大妹与公子离关系亲近。可惜当日你即便跪了两个昼夜,也没能让父侯收回将他赶去边邑的命令。”
“你连自己亲妹妹的大婚都用来算计,到头来也不过是无用功。”连城昭华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这一局,是我输了。只是未来如何却还未定局。太子策,也只是太子!”公子衍拂袖,命人退下。
“殿下,外间风大,您伤还未好,还是进殿中歇着吧。”常陵为站在门口的连城昭华系上狐裘。
秦泽与连城容华的婚宴上,连城昭华为了护住太子策迎战游侠儿,落下了一身的伤,到如今也未曾养好。
“常陵,十年了。”连城昭华望着院中那棵梧桐,出神地说。“自我与他种下这棵梧桐,已是十年 。”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秦泽。
“不过十年,树未长成,人心,却已变了。”连城昭华喃喃道。
“殿下…”常陵不忍。
“这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同我结发白头的定会是他,同他死生契阔的,也只会是我。”连城昭华闭上了眼。
“可如今,他成了我妹妹的夫主…可就像他所说,他从没给过我任何承诺,是我,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殿下…”常陵又唤了一声,可她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这近十年相许相知,难道只是我一人的幻梦吗?常陵,父侯不在了,我不知道该告诉谁,谁又能为我做主?若是父侯还在,定然舍不得让我这般伤心,谁都不敢让我伤心…”
常陵尽力找着借口:“秦泽大人许是有苦衷的,殿下,您…”
连城昭华讽刺地笑了笑:“苦衷也好,无情也罢,他既成了连城容华的夫主,我们之间便只有这一种关系。”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常陵不该是她的倾诉对象,告诉她,不过是在宣扬自己的软弱。
连城昭华还记得,父侯曾告诉她,君王,永远不能在臣子面前显出软弱。连城家的人,流淌着上古最高贵的血脉,即便有一天王座崩塌,也会昂着头,迎接死亡。
“去唤人,将这棵梧桐伐了。”连城昭华抬头看着天空,吩咐道。
“殿下!”常陵听闻这话,大惊失色,立刻跪了下来,“您不要冲动啊!”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连城昭华转头看着她。
常陵垂下头,一言不发。
连城昭华气急反笑,常陵自幼跟随与她,比起别人,情分自是不同寻常的,她不愿为了这等事情责罚于常陵。
“好,我自己伐了它!”连城昭华走进殿中,抬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青铜剑,大步向那棵梧桐走去。
常陵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目光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