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想出人头地,只有读书一条出路。等我有了银子,家里不愁吃喝,我就把家里几个小子全送去学堂。读他个十年八年,让我老胡家百年后,也成个高门世族!”
“哈哈哈,胡老七,这天还没亮,你怎么就做起白日梦?这读书可是人家高门大族才能玩的玩意,也不看你是什么样的破落户,想去念书光门楣?依我说,还不如多省点钱,买几口肉、置几亩田,来得上算!”
……
树下四人,想来也不都是齐心人。
奉琼这才一个错眼,他们就争执内讧起来了。
此处离奚家园子确实不近。
估摸他们想着以为来了林子里,就万事大吉了。
起先还只是拌嘴,等着奉琼再看时,他们居然都已经开始动手了。
乡下汉子,所有力气都卖给田地,哪懂什么人体弱处,拳脚功夫。
热意上头了,你一拳,我一脚的,只要能压得下对方,就连脑上青丝也成了难能可贵的武器。
手脚之间,拳拳到肉,攀扯撕拉间,就连围观拉架的,也成了扩大战局的无辜牵连人。
树下打得一团火热,而树上的奉琼,却撇了撇嘴,百无聊赖起来。
在雁山这么久,好容易能遇上屏元大坝的知情人,这才得了点信,就被迫灌了一耳朵的是是非非。
瞧他们这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八代翻出来的骂法,猜他们就算安静下来,也不会再谈及先前的事儿。
如猫般顺着成人腰粗的枝杈无声爬开,奉琼这才准备找机会离开,抬头,却猛对上,东面树下,疑似有黑影攒动的地方。
黑夜赋予人最好的伪装,密林给予人最好的遮挡。
不顾脏污地趴在树杈上,缓慢爬到边缘,奉琼紧紧盯着那个地方。
而待确定方才所见并非错觉,她才哑然失笑。
容翎这千挑百选的最佳出游时机,是个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啊!
小小一方林子里,不仅能遇上屏元大坝的知情人,还居然又碰到疑似奚家想要灭口人。
加之可能已经收到消息的宁越,这不算不知道,算上她同容翎,屈指数来,这林间,已有四波人马等着借夜相见呢!
奉琼在树上算盘打得分明,可树下尚不知危险将近的人,还在面红耳赤的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纷争不休。
在雁山实在老实太久,难能遇上这样的趣事,向来以搅动纶州风云为乐的奉琼,怎可能不掺和一脚。
信手掰下一块沉木,反手扔向对面林间,奉琼借着反弹,将这东西打到底下声音最大的喋语者身上。
而伴着一句惊弓之鸟般的“谁啊?”,同四下惊慌失措地找寻。
奉琼瞥见有一道晶莹光亮借着林叶间难能洒下的月光,发出一道刺目光亮。
抵着失泪本能,探究盯向那光亮传来的地方,对着那明晃晃的一片,奉琼竟有些弄不懂,这伙埋伏不动的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毕竟,做过埋伏刺杀的人,都该知道。
简单才是埋伏刺杀的第一准则。
出刀要简单,不能给人留下活口;穿着要简单,不能让人看出来历,提前知觉;埋伏要简单,不能做出太超常奇异的事儿……
而这群人,明明行着埋伏所为,可是做的却一行一段却都与目标相背驰。
反常太过,或许这些人,本就不是,专门于此的人。
在奉琼于树上细细推敲这伙人至今不动的目的,究竟为何时,这树下局势,也终于变了。
漆黑人影同炼狱爬出的索命鬼魅般迅出,又如狩猎毒蛇猛然缠上那还不知情况的猎物。
意外来得太快,被袭击的人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来得及泄出。
深林之间,就又恢复了原本林叶相碰下的沙沙声。
“泥……泥萌……四随?”
四人一排地被扣跪在地上,没想过都已经藏到这里还会被人发现,奋力挣扎下,有人从齿间逼出这模糊不清的一句话。
与此同时,先前晃住奉琼的光亮来源处,才扭扭捏捏从漆黑树影里出来。
“奚淑丽?”
树下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不知地下人的深浅,奉琼往后无声避了避。
而屏息同头顶鸟窝似乎被吵醒的雏鸟对视,是听见环佩声响,她才复又往下往。
待看清这满身华丽者的面容,奉琼一下子将惊异咽入腹中。
是的,方才于暗处埋伏这么久的一行人,就是以奚淑丽这个娇小姐为头的。
而那被月光折入奉琼眼中的光亮,如今也有了答案。
应当有人同奚淑丽说了埋伏须得低调,所有她一身黑衣浓稠如墨。
这本该是最好的伪装,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金饰合不上暗色,奚淑丽现今的浑身钗环,银闪闪得几要将身上布帛压下。
也得亏他们跟着的不是什么警醒人物,否则,依她这张扬模样,如今被刺杀的还不知该是谁呢。
尚不知已有人将自己身份认出,扭扭捏捏地出来,奚淑丽只瞄了面前这污糟人影就将金贵眉目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