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门外停顿那人的隐忍不同,得了奉琼这个回答,月非一下子眉开眼笑开了。
窃笑几要从眼角眉梢止不住流出,自觉已是打动奉琼心房,她更亲密地靠近奉琼。
只是她还没将月是交待的正经话问出,就被容珏声音打断了。
“分寸界限,三妹妹,说得可真是好啊!”
忍着翻涌气血,容珏望向那个根本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人。
喉中血气不住转为苦涩,身后月是目光恍如化作实质,眼中不受控流出恳求,对着奉琼,他几是从牙缝中逼出声音。
“兄妹之间,可不得有分寸界限吗?”
“哥哥博览群书,自是说得在理。”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奉琼这毫不留情的“哥哥”击碎。
理智告诉容珏,她现在不叫自己“阿兄”,对他们彼此都好。
可他心里,却还是忽然像被什么重器砸出个不住冒着寒风的洞。
“相大人方才不是想看捐款册子吗?外事太杂,不如还是让人先将诸位妹妹送归吧!”
用尽最后一丝神智操控沉重躯体,都不用看,容珏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失态。
在场的都是跟容珏有千丝万缕干系的女眷,又是他主动提议,宁越当然是应好。
垂首遮住自觉的失态,被月家兄妹缠着,容珏已太久没有好好看过奉琼了。
瞄见那靛色衣裙从自觉身边飘过时忍不住地抬头,强撑出好哥哥的样子,关怀一句路上小心,他真怕自己扯住她,一去不回。
而当容珏这满怀激荡无处倾诉时,在场的另一对兄妹的妹妹,却倏然白了脸。
“妹妹可真是为兄的好帮手啊!”
即使到容府了,脑中还在不断回荡月是的话,脸色恍突发大病般惨白,月非游神似地往他们兄妹院子飘去了。
无心之失,逃不过有心之人。
“三妹妹留步!”
本就是陪着月家兄妹,月非离去,容家姐妹也该散了。
可容翎却忽提着裙子随在奉琼身后不放。
挥退身后跟着的人,容翎扯着奉琼往无人处走。
而到僻静之处,又等了好一会儿,她才秉着气强撑道。
“现只剩自家姐妹,三妹妹你同我说句实话。这月家兄妹的来历,是不是不光彩?”
容翎仿佛倾尽全身力气般,才将这句话说完。
随着耳边虫鸣,盯着奉琼不放。
头上冷汗被风吹得冰凉,就连容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奉琼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习惯了容翎爱美贪吃,奉琼不曾想这一向迟钝的人居然突然警醒起来。
悄无声色反握住她的手,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望着容翎脸上紧绷神色开口。
“姐姐这话可是说笑了,阖府上下,谁不知他们是老爷夫人亲自请回来的救命恩人,来历怎么可能不光彩呢?”
“时到今日,三妹妹还要瞒我吗?”
将手拧出奉琼的手中,盯着地上残叶,容翎将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那月姑娘的心思,我不信妹妹没有看出来。不是出身大家,就连言谈都上不得台面。依咱们这位大少爷的心思,必不会将这样的人随意引回宅院。除非……”
“除非,他有什么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不得不为之。”
“而且他向来疼爱妹妹,为何自这对兄妹进府后,连见都不曾再见妹妹。难不成就连先前妹妹告到老爷夫人处都不曾悔改的事儿,这容大少爷能突然想通?”
迟钝的人,一朝开窍当真是了不得。
将自己同她在雁山之上的联系细细想去,又格外想起她先前街上故意激怒月非的话,奉琼竟不知,容翎什么学会,不,一直都在试探与察言观色。
“姐姐也没恶意,只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现下虽钱家案子破了,可先前山林的案子还没着落呢?若……”
咬牙顿了顿,容翎继续道:“若老爷同夫人这回当真引狼入室,咱们也好早早应对。”
难为容翎这番话,在心里滚了不知多少遍才梳理妥当。
说完直勾盯住奉琼不放,她是笃定奉琼必然知道真相。
“越是来历不光明的人,越是不会将自己的马脚随意露出。姐姐是如何肯定,我一定知道他们来历光不光彩?”
望着容翎脚下碾碎的落叶,奉琼磨出袖中毒针。
她实在不相信有人能一朝开窍开到如此地步。
“你也知道,我从山林回来后就一直身子不爽利。今日若非夫人来请,妹妹我必不会出门。就连这月家兄妹我都是今日头一回见,又如何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儿?”
“就算旁人不知道,妹妹也肯定知道。”
咬死这一句不放,说完像是怕奉琼会跑,容翎将奉琼的手攥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