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中冒出的白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蒸腾而上,落在缟羽眼中,像一个巨大的警示感叹号。
“吃吧,早上我没来得及给你们做饭,饿坏了吧。”低垂着眉眼,露出慈祥笑容的厨娘将汤放在餐桌中间,拿起勺子递给朱璇,“你快尝尝味道满不满意。”
大概是昨晚的饭菜给了朱璇可信的错觉,在厨娘殷切的目光下,她无法拒绝地拿起手边的勺子,熟练地舀起一勺汤,带着热气就往嘴边送,小团小团亮晶晶的油脂伴随着葱花浮在汤勺中,看起来诱人极了。
餐桌下用脚碰了朱璇一下,没得到回应,缟羽瞥见章玲玲的手指也在勺子上来回摩擦,蠢蠢欲动,两人都一副中了邪的样子。
急忙按住朱璇递到嘴边的手,她顺势踢了江硕一脚,示意他按住旁边的章玲玲,别让她也跟着喝了。
幸好,江硕还是理智的,控制住了章玲玲的胳膊。
“别急,等饭菜齐了再一起吃吧。”缟羽朝朱璇眨眨眼,试图唤醒对方,“要是先喝了汤,吃不下去饭就不好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朱璇力气的增大,和昨天她按住司机时一样,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将朱璇的手按住。
厨娘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钉在朱璇手中的勺子上,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决绝的光。
僵持中,浓汤的热气散开,朱璇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迷离的愉悦表情开始切换成抵触,嘴巴颤抖着张了又闭。
“喝一口没事,先润润胃。”见勺中的汤逐渐滴落在桌子上,溅开一朵朵油花,厨娘从朱璇手里接过勺子,完全不受缟羽阻挠的影响,重新舀了满满一勺,递到了女孩子柔软的唇边,“你和我女儿一样爱撒娇,都要人喂才行。”
冒着热气的汤汁一碰到嘴唇,朱璇不自觉地被操控一般张开嘴巴,任汤水滑入喉咙。
“好喝吗?”厨娘笑得眼睛更弯了,像极了哄孩子吃饭的温柔母亲。
朱璇快要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好像那口汤卡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压入腹腔,腐烂在胃里。
“不好喝吗?”见朱璇迟迟不肯回答,厨娘的嘴角落了下去,弯下腰,灯光从脑后打下,表情被淹没在阴影中,声音变得卡顿,“坏、孩子,不好好吃饭的、坏孩子。”
她伸出手,就要舀第二勺汤,勺里盛着一大块香喷喷的肉块,缟羽知道,真正的杀机出现了。
她急忙搂过朱璇,在背后轻轻拍着后背,回应厨娘的问题,“她大概是想妈妈了吧,别哭,汤好喝是吧?”
带着暖意的身体将朱璇围住,她能闻到缟羽身上淡淡的清香,柔软的皮肉下是坚韧的骨节支撑着她。倚着缟羽,她像是突然间有了勇气,喉咙处凝固的惧意被化开,声音吐露在空气中,“好、好喝。”
朱璇给出了满意答复后,厨娘阴沉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笑意盈盈,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亲和的样子,娇小的身躯仍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可所有人都不再敢小看她。
“其他的菜也准备好了,我去给大家端上来。”她将勺子放回朱璇面前,撩开帘子走回了厨房。
肉块滚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油腻的划痕。
朱璇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缟羽怀里,全靠她撑着才没有摔到地上,她试着扣喉咙让自己吐出来,可那一小口怕是早就融入体内,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连哭泣都哭不出来了,带着绝望和不抱希望的乞求,“我不会死吧。”
旁边,章玲玲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过于饱满的伤痛从心中涌起,她和朱璇从这次任务开始就相互依靠着,眼睁睁面对着朋友遭遇危险却不能帮忙,强烈的不舍与难过充斥着她的情感,像一把钝刀子剌着她的心窝,痛得她哭到无法自拔。
江硕一脸呆滞地坐在一旁,不知道是在思考怎么安慰两位女生,还是寻找杀机出现的逻辑。
除了缟羽,所有人的情绪就像被放大了般失控,强烈的窒息感萦绕着灯光下的几人。
将微凉的手指轻轻盖在朱璇的眼皮上,缟羽平静地遮掩掉流浪汉的遭遇,冷静的语气驱散掉情绪上的失常:“不会有事的,你做得很好,深呼吸,小小的一口汤汁,身体会处理好的,杀机你已经解决了,你没吃下去那一块肉不是吗?。”
随着缟羽话音的落下,眼前的黑暗让朱璇更深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没有疼痛,没有伤害,你很健康。”
慢慢地,朱璇冷静下来,她握住缟羽有些凉的手指,感受着指缝间泄露的灯光,睫毛刷着她的手心,“我会没事的对吗?”
“当然了。”
厨娘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将几盘素菜摆在了众人面前,对众人的异样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厨房收拾去了。
虽然缟羽没能说出流浪汉的事情,但从她的反应和厨娘的不寻常,大家能猜出肉汤的奇怪之处,默契地没有去碰汤碗。
在缟羽怀里待了一会,朱璇恢复了表面的镇定,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但状态依然不是很理想,没能吃多少东西。
章玲玲倒是想通了什么,振作起来,强撑着吃了不少饭。
眼看着厨娘端走桌面上的碗筷,章玲玲刚松了一口气,朱璇用力地握住了缟羽的手腕,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好像在肚子疼。”
“是不是……”
她没能说得下去,似是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用手遮住了眼睛,“我的周末作业还没完成呢。”
不应该,朱璇面对的不应该是一个死局,如果肉汤有毒,厨娘何必想逼她吃肉,缟羽大脑飞速转动,寻找可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