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舒心虚得厉害,将脑袋埋入胳膊,不敢看他。
手臂和蜷缩的双腿之间露出一个缝隙,半阖着眼,一道黑影靠近,站在纪望舒身旁。
蓦地,纪望舒的耳边被贴上了冰冰凉的金属,里头传出熟谙的声音。
舒茴说:“望舒,加油,还有...”
沉默了许久,电波那头又传来:“对不起。”
结束的哔响,纪望舒知道这是微信语音。
纪望舒睁开眸子,顺着那个方向仰望去,和她吵架的那位赫然站在那。
钟璃手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怎么?看见我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纪望舒这会没心思听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着急问:“我、我妈?”
“自己妈的声音你自个听不出么?”钟璃坐在她身边,肩并肩背靠墙。
将手机塞到纪望舒手里,示意她看里头的消息。
[她比任何人都想一直一直看着望舒,只不过在发病的时候,情绪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往坏的那边想。望舒妈有很努力在治疗,你让望舒不要想太多,安安心心地去比赛...]
是林惠发给钟璃的消息,敢情是钟璃让林惠到舒茴那去说话了。
纪望舒许多话都在嘴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鼻子一酸,湿润在眼眶里打转。
那简单的几个字,可从舒茴口中说出来不一样,胜过千言万语,这的确对她很重要。
林惠那一段话更是让纪望舒的心安下来,前所未有地定。
它就好像船锚,让漂泊不定的船只停下;让纪望舒那不踏实、跼蹐、犹豫不定的内心,平静下来然后再变得坚定不移。
钟璃知道这场比赛对纪望舒很重要,它是那道坎,他没法替她,纪望舒需要自个儿跨过去,所以他也只能帮她到这。
钟璃双手撑在膝盖,侧头睨向纪望舒。
蓦地,他伸手掐着她的双颊,另一只手的指腹轻揩她眼角,语气看似轻松,却无比认真地说:“纪望舒,好好比赛。”
“这是第一件事。”
你答应我的三件事,来换那顶破帽的第一件事。
跨过你内心的坎,走你该走的路,放心肆意地闪耀,不留遗憾。
纪望舒看着他愣神,却被钟璃拍了拍头。
“听见没有?”钟璃睨了一眼手表,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买了脆皮雪糕,快点下场不然得化。”
一声令下,场上重演激烈的刺剑,双方丝毫没有想要放过对方的迹象,拼了命往死里打。
交战间,对手依然是强势的,只不过这会纪望舒抓住了船舵,她有自己的节奏,也有了先前的劲头。
她刺了几次剑,都被对方躲开。
忽地,对手的剑头刺了过来,咫尺的距离,差一厘米就碰到了纪望舒的导电衣。
然而一秒后,裁判器并没有亮起,纪望舒候侧弓步,闪身躲过了对方的刺剑。下一秒,她抓准了缝隙,向前躍步手中的剑飞速刺向对方。
嘀--
一声响亮,李远下意识跳了起来,作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关键时刻,她没再犹豫,没再掉链子。
击剑就该是这样,快速、准确无误的。
纪望舒那一刺剑真漂亮!
李远原本黯然的希望,重新被点燃,这才是纪望舒该有的样子。
时隔半年,这是纪望舒第一场昂着首,走出赛场的比赛。
她现在的血液充满着热腔,身体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径直越过李远,蹦达往休息间跑。
愣在原地的李远,咬牙挤出:“臭丫头!”
纪望舒踏进休息间时,钟璃已经在里头,就像没有离开过一样,只不过手里多了一脆皮雪糕。
雪糕还没有化的迹象,看来是刚买不久的。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可是刚比完赛的纪望舒满身滚烫,额头淌着细汗,身子窝在剑服里更是热得发慌,她拿过雪糕,立马拆了包装,咬上一口。
此时身边有人经过,窸窸窣窣的声响,格外熟悉。
脆皮雪糕也送到纪望舒手上了,钟璃被先前的事整怕了,与纪望舒打招呼后便离开。
果不其然,钟璃前脚刚走,纪望舒又被狂蜂浪蝶围着团团转。
击剑队的同届凑想前来,与之前的剧情如出一辙,不过就是问她和钟璃的关系、读什么系的,然后再要个联系方式。
想起先前钟璃对这件事有那么大的反应,纪望舒怂了,比起拒绝别人的尴尬,她更怕钟璃和她打嘴炮。
因为,纪望舒打不过......
纪望舒没出息地讪笑,推脱道:“不是那么方便。”
几个女生里颜洁和纪望舒的关系比较近,她“啊”的一声惋惜:“为什么呀?”
虽然,那天纪望舒很硬气地和钟璃互怼,可她也明确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毕竟联系方式是他的隐私。
加上畏惧钟璃机关枪般的嘴再次发挥,她瞬间怂了。
“我可不想被他用机关枪扫射。”纪望舒比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