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立马蹬起了自行车。
速度缓慢得如龟爬。
苏瑶痛苦地扶着额头,如果不是赶时间,她都不想上拉萨满大街都是三蹦子。
为了快点回去,她坐车时就开了打车软件。
等到了目的地时,手机缓慢的转动了好几下,苏瑶躲在黑暗无人的地方,弄了手机好久,才费劲儿地打了一辆车。
过了会儿,苏瑶胆战心惊地上了车。
车窗拂过一阵阵霓虹灯,平缓地开了许久,才慢慢转入了静寂无人的自然景色。
她掐紧了包的手开始松懈了。
苏瑶心里的盘算很清楚,再住一晚上,明天就带着画材跑出拉萨。不去林芝,去藏区其他地方,哪里都行,她要躲得远远的。
因为苏瑶太清楚自己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了。
正是心如明镜,她才因此如履薄冰。
在云深市读高中的时候,爸爸曾经点评过巴桑:表面温和有礼,内里城府很深,认准目标是软磨硬泡也要到手,此子日后必是个不择手段上位的人。
他语重心长,你会被他吃的渣都不剩。
而彼时的苏瑶,却是众人都争先恐后讨好的天之娇女。
她可怕自己被他温水煮着生煲了。
分手也就成了必然。
但她分手做的很难看。
苏瑶不清楚他现在会怎么样,为了避免麻烦,她谎称自己失忆受伤,就是希望能逃过一劫,不要再昔事上过于纠缠。
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来写生。
暑期三个多月的时间,本就不长,还搅合男女之事简直是浪费时间。
车哗地一声刹了下来。
苏瑶探过头,看清后手无法抑制地颤了起来,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
她迅速把头移到了座位后。
“前面有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司机羡艳地啧了一声,“挺好看的,就是堵路,只能送到这里了。”
苏瑶半天才找到声音:“……能打个转儿回去吗?”
“我也想,”司机无奈地指了指屏幕,讪笑。“没油了,这不是。”
屏幕上的油箱显示空格了。
“不是还能开二十公里吗?”她问。
司机指了指前方,“我也要找回家休息啊。”
这边的人全部都不爱工作,喜欢享受生活,懒洋洋的。
苏瑶思索了几秒,准备付了钱就悄悄溜走了。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苏瑶就想在拉萨平平安安的过了最后一天。
她记得这家民宿有后门来着。
苏瑶屏息凝气地往黑暗里走去,她连手电筒都不敢开,生怕被人发现了。
她怕他依旧城府深沉,依旧对她不死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恰巧说明了这就是一个可以对她威逼利诱的人。
为了得到她,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太恐怖了。
苏瑶凭借着记忆走到了后门,藏民老板也正好开门透气,便礼貌的对她笑了下。
她慢慢地踏进了光亮的大厅里。
毫无异常,所以她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苏瑶放松地扫了几眼。
魏凯宁:【你喝了多少?】
魏凯宁:【李教授问我要你的地址了。】
魏凯宁:【还不回?那我就给了?】
阿斯顿马丁的照明灯就在前方亮着。
她猛地一抬头,顿时手脚发凉,不等再想就手脚并用地跑上了楼。
楼梯踢踢踏踏地响起了声音。
“苏瑶?”身后的语调疑问了一遍。
苏瑶吓得快脚软了。
这个民宿也就三层,她住在第二层,一个成年男人走上来了也就两分钟。
她越想越慌乱,而且房卡就放在包里的最小层,还被一个小钱包给放着了,单是拿出来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苏瑶。”他确信。
苏瑶拿卡的手更抖了。
她立马不再纠结进入房间,四处转了一圈,飞快跑到了一间敞开的房间里,一个月前被电瓶车撞过的膝盖隐隐作痛。
佛香和经文都静置于房间的黑暗中。
“谈谈,”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有条不紊地敲门声。“如果你不想一直被骚扰的话,我建议我们出来好好谈谈。”
苏瑶没回,他又继续敲了几声。
她冷声:“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和以前一样的脾气,”他气笑了,门关上了,体型能伸手掐住她脆弱的脖颈。“可你不谈,也不同意好友申请,这个问题永远没办法解决。”
苏瑶不为所动:“扰民和私闯民宅。”
门外无奈:“我也只是想和你聊开这个问题。”
“我只能出此下策,”门在敲,“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一味的逃避责任,不这样根本不会冒头,你爹是怎么教的你……”
苏瑶不想。
年少的爱慕都变为了针锋相对。
过了许久,门外似乎没有声音了,一切都变得万籁俱静。
苏瑶确认了很久才安静了。
须臾,她终于疲倦地靠在了门上。
满身是浸湿了的汗。
一页被誊写的佛教经文就悬挂在上面,上面写着的是她看不清的文字,梵香在黑夜的静谧中渺渺升起,祝福和诅咒宛如一念之间。
他说对,苏瑶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推开这扇门,以前做的错事,如今背不起得势者的质问。
犹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很久之前,苏瑶还是玲珑剔透的少女,他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两个人亲密无间,什么话都会说,待在一起整夜也不会腻。
似乎很多话都可以说。
现在两个人都快被这股影影倬倬的不安感逼疯。
但这个剧本其实很老套,无非是她年少做错事,他得势后想报复的凤凰男剧本。其实小时候她压根不懂事,他为什么不能宽宏大量,不能放过她?
老套,老得不能再老。
不知道最后是不是弱势者的道歉为告终。
以苏瑶的高傲,她不想。
思来想去,良久,她缓缓阖上眼。
犹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