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之后,苏瑶看向了巴桑。
巴桑:“云深大学。”
苏瑶马上照葫芦画瓢地说了一遍。
格桑曲珍只能怪异地点头。
不过超了分秒,她就撇开这个事情,用好上许多的口音问:“那你是教啥子的安?”
这个苏瑶知道:“美术。”
“美术,美术好啊,”格桑曲珍奇怪的继续说,“我还有一个女儿在外面读书,不过成绩一直不太好,我也想叫她走艺术这条路。”
苏瑶来了精神,“你还有一个女儿?”
这会被误认为是惊讶。
格桑曲珍笑了:“我女儿七岁,儿子才十个多月呢。”
苏瑶马上反应过来夸她看不出年龄。
她们面带笑容地夸赞完这一女人都热衷的事业后,苏瑶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昏昏欲睡的儿子,他面目安静的像一个小皇帝。
苏瑶猛然感觉不用再问了。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地方,但一股直觉告诉了她背后的故事。
心中不忍委屈酸楚。
好像这样的故事她看过、听过也经历过。
苏瑶皱眉,“……赔钱货?”
脑子好像不用想就脱口而出了。
这回换格桑曲珍不知道了:“啊?”
苏瑶摇摇头。
她低下头,一种吞噬一切的委屈感几秒后转瞬即逝。
缓了好几下,苏瑶不免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多了几分上心。
所以她继续问关于这个小女孩的事了。
格桑曲珍说:“……就是这样的,我们现在住成都嘛,也算是人生地不熟的。但苏老师是名校教授嘛,应该在川省认识有适合教我女儿的吧?”
苏瑶眉头紧锁地思考着。
但她什么也不清楚:“等回去我会仔细帮你留意的。”
为了显示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苏瑶决定问得更细节一点。
孩子总是母亲的软肋。
格桑曲珍一下打开了话茬,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也神奇的一夜治好,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关于自己女儿的信息,特别是被苏瑶有意引导之后。
但怎么样话题都有结束时。
苏瑶咳了一声,开始学屋企长辈说话:“好,我回去一定会多加留意的,毕竟你女儿确实是一个可塑之才。”
格桑曲珍笑得和一朵花一样。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补了一句,“反正我一直在四川,也跑不了。”
刹那间,花的笑容就开始僵住了。
苏瑶感到不对:“怎么了吗?”
这句话也不应该说的。
因为格桑曲珍的嘴慢慢长大,一只高挑的细眉更挑,另一只强忍惊讶。她上下打量了苏瑶一眼,似乎不相信她会说这种话,或者说不相信她是大学教授。
苏瑶感觉更不对了,连忙补救,更糟糕的话在电光火石间脱口而出:
“拉萨不是在四川吗?”
不在四川为什么她说四川话?有毛病吗。
一切都完蛋了。
现在已不再是格桑曲珍震惊了。
苏瑶再愚钝,都能感觉到空气一瞬冷凝固了。
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就连盘子里的那只石锅鸡眼珠子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
好像猜错了。
还以为人不会跑太远的地方长居呢。
苏瑶抿着唇拼命眨眼:“……我、我之前一直在国外。”
对面的人好像都不太信。
就在头脑风暴时,一个男声立马为苏瑶辩解:“她在俄罗斯读的书。”
她赶紧点头以表确信。
对面却不信。
苏瑶没办法,又红又臊的脸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咕哝的话。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俄语。
许是心虚,她慌张得立即捂脸装醉。
苏瑶过了很久才敢放下手。
周围的气息渐渐转淡,旁边的人叽叽咕咕几句,像是在解释,但一句也听不懂。
好像是说四川确实也有很多藏族人。
她们嘉木不懂,也很正常,成都也有很多藏族人居住着。
苏瑶呆呆地听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瞧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苏瑶幡然醒悟,即刻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没醉的真相。于是羞愧欲死,赶紧低头假装整桌此人不存在。
过了许久,似乎大家都聊得热火朝天,苏瑶才敢抬起头混入其中。
她小心翼翼:“所以拉萨是哪个省的?”
巴桑凝视了她一会儿:“你是演的吗?”
苏瑶是真的不知道。
过了会儿,他才说:“西藏。”
她又问:“那西藏在哪?”
旁边的人又被这句话吸引了。
巴桑敷衍地递给她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关于西藏的基本介绍资料。
而他又转头和人聊了,苏瑶没人说话了,只能按耐不发地低头看。许是心事太重,所有的字都看不进去,燥热难耐地抽出身准备去喝水。
抬起旁边的热水壶倒杯子里。
这么折腾一圈,回来时手机屏幕早黑了。
苏瑶坐在角落里,听不懂的语句时不时冒进耳朵里。
一种巨大无助感席卷人身。
手机前面是鲜嫩多汁的烤羊排,做成圆形状的土豆包子,牛舌在盘子里蒸好,酸奶上摆放着一些野生人参果,旁边是高高在上的火红色热水壶。
可这些热闹和苏瑶没有半分关系。
而且始作俑者还疑心她是失忆骗钱的。
医生说过,解离性失忆除了不记得自身发生的事外,还具有正常生活的经验。
可她在此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无法自己正常生活的人。
她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苏瑶盯着手机倒影,一遍遍想着,似乎是在给自己催着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