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苏瑶还失魂落魄的。
不过,一无所知的大脑也不算全无收获。
等大门外的停车缓缓驶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转而换上了远光灯。跟随着汽车的移动,苏瑶听到了他的名字,叫做巴桑多吉。
她马上探出头,“……这是你的名字吗?”
“对,”他说,“在藏语里是星期五诞下的金刚的意思。”
苏瑶抓住重点,“你是藏族人吗?”
巴桑潦草地点头。
她很快问,“那你来云深市读高中干什么?”
“政/策扶持。”他开始转方向盘。“现在我不清楚还有没有这个。”
苏瑶憋着气点头。
她又问:“你和我之前认识为什么不说。”
巴桑:“我不是后来叫你问一遍吗?”
苏瑶有点气了:“我没问你就不能说了?”
这种事情还需要主动提醒?
她提醒,“你不会不记得是谁害得我失忆的吧。”
他的咬肌陷下去了一大块。
巴桑点头:“我知道。”
“我能容忍这一切,”他重复了一遍,“正是因为我知道。”
这话里莫名带了股狠意。
苏瑶一下被吓住了。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小声:“……罪魁祸首还拽什么拽?”
说完,苏瑶什么也不敢说地看着的窗外。
只能庆幸自己先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当苏瑶在席间抬起头的一刹那,一个人一只手握牛肉,一只手提着刀,刀就在手心剃下一片厚厚的肉片,周围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天,这样吃肉,不脏吗,手不会砍断吗?
回车就连罪犯还给人气受。
苏瑶满心想着快点走。
幸是深夜,她也没聊多久就困倦了。
巴桑匆匆给她办完手续,未曾多想只叮嘱苏瑶好好歇息了。为了放宽对方的心,他还告诉她,明天会约个地方一切都讲清楚。
她终于心无旁骛地睡觉了。
次日一早,苏瑶维持着学校里作息起床了。
她还没手机依赖症,盯着外面白闪闪的布达拉宫一会儿,便起床了。也就在洗漱完毕之后,接到了失忆以来的第一通电话。
上面的名字是魏凯宁。
苏瑶先摩挲着解了锁。
她好一会儿才弄好接听键,发出了第一声啼叫:“……喂?”
“瑶瑶,”那个男声说,“你最近在哪里啊?”
苏瑶皱眉:“什么?”
男声:“我和赵棠元都来林芝好几天了,都准备走了,你不是说和杨琳琳她们一起去帕里吗?怎么失联好几天了也不联系她。”
苏瑶:“她问你啦?”
男声:“可不是嘛,她们现在都在日喀则市不敢走呢。”
苏瑶哦了一声。
再问了几句,仿佛在记什么似的,才挂断了这通电话。
手机就被扔到了床上。
苏瑶换上衣服,带着墨镜走向说好的地方。推开门,一片粉白的墙和奶茶味扑面而来,收银台的欧美妆也转过头来。
角落里有一只粉色的鸵鸟,这是一家典型的网红餐饮店。
再走近一些,一个俊秀的男人正盯着手表。
苏瑶扬首:“巴桑多吉。”
他立马回过头。
眼神稍稍由亮转暗,垂眼后抬起:“坐,食早未咗?”
苏瑶随口说了句不饿。
她失忆之后,连穿衣风格都变了:原本需套外衣的裙子直接穿,小吊带敞开看,防晒衣打了个结挂腰上,往下一看是酒店拖鞋。
一副‘收完十栋租后饮茶’的经典老广形象。
“你是以前的鞋子穿得挤脚吗?”巴桑问。
苏瑶摆手,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写了字的纸:“你看看上面的问题。”
他不明所以地接过了。
看上一眼,巴桑笑了一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笔俯身写下。
过上好几分钟,苏瑶接到了一张满满当当的回复。
1.你为什么会在云深市读书?并且与当时的我是什么关系。
答:(1)内地办班政策(2)普通同学
2.能举例我和你一起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答:补习班你天天抄我作业?
3.你知道我家庭背景吗?
答:不是特别清楚。
4.你没和第三人透露我失忆的消息吧?
答:还没。
3.你对我目前参加的活动知道多少?
答: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参与一个大学之间组织的活动,大意是在描绘雪顿节发生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具体去问教授或者翻wx记录。
5.如果我重回老师的队伍里,你认为我该怎么样瞒天过海?
答:模仿别人,少说话多做事。被发现失忆别人可能会觉得是高反带来的后遗症,会劝你早点回去,你会画不了画的。
6.我的证件是被你拿了吗?
答:看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包。
苏瑶立即打开,身份证、学校的卡、边防证、银行卡甚至现金一应俱全。
她快速收起这些东西。
连纸都马上折起,叠上,收好放入包里的小暗间。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惹得对方失笑:“怎么还像模像样的。”
苏瑶严肃:“这都是必要的规章,对了,你对我的赔偿有多少钱?”
巴桑比了一个六。
笔尖点在纸上。
他颔首:“你还想要别的?”
巴桑还在某支转了账的。
苏瑶没有直接回答。
过了几分钟,她才问:“你来西藏是来干什么的?”
巴桑:“投资项目。”
苏瑶:“具体是投资什么项目的?”
他沉吟半响,“……旅游。”
“旅游也有不同的内容吧,能说一说更具体的方向吗?”
巴桑思考着背往后靠:“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么细?”
苏瑶继续:“旅游涉及衣食住行,那你是往那个方面发展的?”
见她一脸坚持,他不好再推脱:“住。”
“我爸爸是一个建筑工人,”苏瑶骄傲地抬起下巴,“虽然他可能年纪大了,但是他力气很大,或许你可以请他来参与你的建筑项目。”
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说完,她装模作样的去盯着手指甲,准备晾人几分钟再提要求。
也不知道这套是谁教的。
总之苏瑶赏完柔荑,却还未听到人声。
倒是店里的音乐声更激烈了。
听着噼里啪啦的敲打声,苏瑶终于忍不住抬头,他才问:“你口渴吗?”
口你.妈的渴。
她深呼吸一口气:“你要干什么。”
巴桑指尖在手机上触动两下。
苏瑶对这项自助扫码的能力有点惊讶,但心思全然不在上面,草草点了杯了事。
她等待两人都点完的时机,再次开口:“其实,我自己倒是次要的,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些钱应该也不够我在西藏花的。”
巴桑终于给了摇头的反应。
苏瑶也就盯着他:“但为了爸爸我可以省一点。”
他点头。
苏瑶也点头,面上矜持地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应。
但下一秒是服务员叫他们的号码。
她立即心急如焚:“你都没话和我说吗?”
巴桑放下:“说什么?”
说你想帮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