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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曲姐,你可真逍遥啊,对上你名儿了,这个点才来。”
“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把玉手搭在那男人肩上,凑近电脑屏幕看,“这条鱼钓到哪一步了?”
“快上钩了,这不一到晚上,这些男的都精虫上脑似的,可火急火燎呢。”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群男的哄笑起来。
“那还不是我们曲姐的照片貌美,男人一看就心痒痒啊!”
“去去去,照你这么说,艳儿她们就不漂亮了是吧?”
角落里几个姑娘也起哄起来,那男的连忙求饶:“不是,不是,我们这儿的美女都漂亮!都漂亮!”
他接着又不屑地说,“那群男的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啥癞蛤蟆,这样的女的图他们什么?”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有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呢?不能这样说我们的摇钱树啊。”曲逍遥笑眯眯地说。
“曲姐说的是!对了曲姐,那啥地方来着,不是出了特大车祸吗?你过来时有没有撞上?”
“我坐地铁过来,又不打车。你们啊,得好好努力,咱们才能换得起车,还要买豪车。给我可劲干啊,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没完成业绩的。”曲逍遥抱臂转了一圈。
她坐下来,“哎,刚在地铁那里遇到一条大鱼,差点就钓到了,可惜被坏了好事,这可是天上砸下来的机缘啊。”
“曲姐你在地铁上还能钓鱼呢?谁对你见色起意啊?”有男人边打字边说。
“呸,臭男人也配。”曲逍遥点了根烟,烟雾在她的红唇里缥缈,“我见着地铁里的彩票站想买两张,一个环卫工大妈也在买,看不懂规则来问我。好家伙,你们知道吗?她可真踩了狗屎运,那张彩票中了头奖!”
“卧槽!头奖多少钱,几百万?”大家都纷纷偏头听八卦,“曲姐你这不弄到手?”
“没那么多,但也有几十万,够我逍遥快活一阵子的了。”她嫌恶地“啧”了一声,“我本来骗她说没中奖,拿我那张彩票给她换。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臭丫头,硬是把那张彩票给她塞了回去,跟她说中了几十万。他妈的,晦气!”
“啊?那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然后那大妈哭爹喊娘谢谢她,骂我骗子快滚,说这钱给她女儿治病用,谁也别想碰。还拉安保来骂我,我瞧着没戏就走了。”
“嗐。”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众人纷纷叹气,有人开玩笑说,“她不说拿钱给她女儿治病吗?曲姐你就当积德了呗。”
“我积德?我要积什么德?”曲逍遥嗤笑一声,“德能换钱?我呸!就那穿校服的学生妹冒出来坏我好事,在学校当然不知道钱多难搞,来当好人。以后出来社会有她苦头吃!”
“姐,我觉得骗那种钱不太好吧?”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看众人都望向他,那年轻男孩结结巴巴的,“就、就我们骗这些男的,他们好色,自己上当,那当然是活该,但是其他人……”
“小郭,你说什么呢?你都出来搞诈骗了,还讲道不道德?”曲逍遥奇了,“现在让你搞这项业务而已,以后有大把别的让你做,这么有道德追求怎么不去乐山当大佛啊?”
“曲姐,我错了。”见大家都脸色不善,那年轻男孩干脆地住了嘴。
“诶,不是,既然你敢说教我,那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完了呀。”曲逍遥走过去,用手抬起他的脸,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慢条斯理地说,“你该不会是个来卧底的警察吧?”
角落里立刻有几个大汉站了起来,朝这边望过来,“曲姐,要帮忙吗?”
她又摸下去,捉起他的手,语气玩味,“哟,这还这么多老茧呢,是练枪练多了?”
“不是啊曲姐,这是我之前回家,帮我妈干活弄的。”那男孩像是要急哭了。
“曲姐?”角落的人再次问道,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
瞧着男孩紧张的神色,她朝那边摆摆手,又对他嫣然一笑:“我开玩笑的,你的茧位置不对。”
她又坐回原位,大大咧咧地说,“原来你有妈呀,怪不得共情那大妈。我直说了,我没妈,要来搞诈骗就别讲啥道德,你以为这是小学生争当模范标兵呢?你好好挣钱,挣到钱回家给自己妈花才对,别人的妈你管来干啥?”
“是、是,曲姐说的是。”
“你学学人家小赵,和你同一批进来的,人家业绩多好,都快超过老人了。你看你,还把自己整得跟条子似的。”她说起来就没完了,“之前王哥他们那边有一窝,就被个卧底的警察给端了,幸好没波及过来。我呢,也就是个小喽啰,上面要是被端了,我们这一堆人可都没饭吃。你们注意着点,别丢我的脸,听到没有?”
“曲姐,哪儿那么多警察。”一个男人接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被诈骗的人成千上万,警察管都管不过来。王哥那一窝前段时间刚被立了个典型,他们现在揣着大功,正逍遥自在呢。你以为他们真的为人民服务?谁不是糊口饭吃。”
“小赵说的也是,不过我们收人还是要小心点,多注意。”曲逍遥莞尔一笑,“像小赵这样的呢,就多收进来点,天生当骗子的料。以后啊,我可能还得喊一声赵哥呢!”
小赵笑:“诶,还真别说,我老师以前就说,我学啥都快。当然,这还都归功于在座各位好老师,都是大家提携我。”
他的手作揖作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笑意凝住,偏头厉声道:“谁?”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男人。
他身穿黑色大衣,整个人如同一尊无声而肃穆的雕像,慢慢地走进了光里。
他朝曲逍遥的方向伸出手,她还没来得及吐出口中的半截烟雾,便猛然瘫软在座椅上,肢体猛然破碎,周边溅了一地血,如同发生车祸般惨烈。
这个办公室里立刻乱成一团,没人看到他怎么出手的,大家都惊声尖叫,有人说:“他有枪!有枪!”
有人跑去拿刀,小赵却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猛地站到桌上,举起来怒喊:“全都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我是警察!”
众人哗然,似乎被这戏剧性的反转吓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
小赵随即把枪口对准角落那个陌生男人。他虽然在执行卧底任务,但确实没料到会有现在这种场面,不仅过早暴露,并且毫无准备。
这奇怪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一人孤立无援,但却不能不挺身而出。
他手心冒着冷汗,枪对着那男人,他明确看到对方手里空无一物,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当中。
对方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却柔和了不少。
男人的嗓音很好听:“不好意思,打扰你任务了。”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里的全部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恐的表情在那些神色各异的脸上凝结,如同美术教室里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石膏像。
男人旁若无人地走过去,这回没有人再阻拦他。
他先是把小赵手里的枪拿下来,端详了几秒,又慢条斯理地塞回原本放枪的包里。
紧接着,他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半透明物体。
那物体——准确来说,是个人。不过呈现半透明状,不似实体。
他走过去,“曲逍遥,性别女,1998年生人,死亡时间应为11月24日18时25分37秒,可是你没有死,为什么?”
“你是谁?”曲逍遥惊恐地看着他,她完全不敢看自己那一旁惨烈的身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即使她已经体验到变成亡魂的麻木,但仍然感到恐慌。
“你本该遇上那场车祸,可是你改道了,为什么?”那男人却不理睬她的问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你遇上了改变你命运的人,那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曲逍遥后退一步,“你是什么?鬼吗?对不起,我给你磕头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我们这行还高风险呢,警察把我抓了我就没了,法律会惩罚我,你、你不能这样随便把我搞死啊。”
“法律?”那男人终于听到了她的问话,那张英俊的脸慢慢靠近她,眼睛望着她,“生前你是由法律制裁,死后却由判官来断。”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没出地铁站?你在地铁站遇到了谁?”
“地铁站?”曲逍遥害怕得不行,似乎想起了刚刚小郭的说法,“就因为我不积德想骗那大妈的彩票?”
“那为什么没骗成呢?”
“因为有个死丫头碍我事……”她觑着对方神色,连忙改口,“不不不,就是有个小姑娘来拦我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哥,肯定跟那小姑娘有关,虽然她穿着校服,但是她、她怪瘆人的!”
她最后说:“那小姑娘是特别明显的三白眼,长特别白,惨白!手腕上还束了好几重的红绳!简直、简直就像个鬼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