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忘了。”陈皓乾从善如流,“师姐。”
“你喝吧,我不喝耶。”王师姐继续蔫巴地吃着她那一小碗饭。
既然她不喝,陈皓乾也就不客气了,连喝了好几碗。
吃饱喝足以后,老头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就在这歇息一晚,明早春蕾再跟你出发去海城。”
师姐倒是很尽职,还带他去了预备的房间。
宗门的区域很大,间隔的几栋房屋里,有数不清的黑黢黢的房间。许是为了节约电费,回廊上没有点灯,长而幽深的通径看起来如同引诱路人进入的陷阱。
王春蕾提着一杆皮灯笼,不紧不慢地在他跟前走着。
已至深夜,身上更觉幽冷。陈皓乾没预料到山城的温度,冷得抖了抖,一只手不住地搓着另一只手臂的胳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附近有眼睛在盯着他看。
然而在他转头看向四方的时候,那种异样的被注视感又消失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师姐在这里吗?他忍住不适宽慰自己。
“到了。”终于,王春蕾停在一扇门前。
这地方像是别院,久未有人居住。陈皓乾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重而沉郁的尘土味,他刚想开口,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师姐说“耶”字了吗?有还是没有?他怎么好像没听到?
四周是浓稠的黑暗。相对海城,山城的商业化程度没有那么高,这里的夜晚甚至没有路灯透进来,而被云笼罩的月色也显得十分阴沉。
唯一的光源便是师姐手里的那盏灯笼。皮质的外壳里放着一盏小灯,此刻并不安稳,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源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师姐的脸在这光里闪过了无数种面孔,变成他不熟悉的陌生模样。
陈皓乾没来由地想,皮灯笼,是用什么皮做的?动物的皮,还是……
四周只有竹林沙沙的声响,它们的影子拖在地上,变成长而扭曲的舞动的手,那手蔓延至陈皓乾脚下,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脚踝。
陈皓乾目光一凝,手上的行李袋“啪”地掉在地上。他迅速往后倒退了几步,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是什么鬼魅,没想到当判官还要面对如此灵异的事情。
他厉声问:“你是谁?”
王春蕾的面孔在此时变得相当恐怖,脸色惨白,红唇却相当显眼。她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机械感,像上了发条的古典玩偶,一寸寸地歪下头。
“耶?”
真的不是本人!
那就不能怪他出手了,他伸手正想朝她擒去,对方却先他一步,目光猛然凌厉,一掌劈了过来。
技不如人,今天他大概要死在这里了,他这判官当得真丢脸啊,他上司会帮他报仇吗……这是陈皓乾晕过去的最后念头。
深夜,月光下的女人看着被她劈了后颈,随即倒在地上的男人,歪着头,脸色凝峻。
她缓缓蹲下来,朝他的脖颈伸手。
那手有着染了凤仙花的长指甲,月光蒙上了一层混淆颜色的面纱,让它看起来沉郁得如同从黑色染料桶里刚捞出来一样。
出乎意料,那双手只是戳了戳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怎么不动了。
又戳了戳。
彻底不动弹了。
王春蕾皱眉站起来,摇摇头。
接着她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师父,你今晚的蘑菇汤是不是没煮熟耶?”
她接着低头看向地上看似安然熟睡的男人,含糊地说:“我们得把师弟送医院去,他喝了蘑菇汤出现幻觉,睡倒在半路耶……没有,不是被我拍昏的耶……”
挂了电话,她看着陈皓乾,叹了口气。
师弟好柔弱啊,这么弱小,在外面肯定经常被欺负。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收了个毫无根骨的废柴回来,还骗他说很有天赋。但现在看来,师弟是完全不能帮她分担宗门事务了。
王春蕾手指抚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突然之间,她恍然大悟。
之前看书说宗门之间要相亲相爱,互相帮扶,尤其是年长的弟子,要好好护着年幼的弟子,这是作为长辈的责任。
由于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人,先前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师父捡一个废物(无贬义)回来,原来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体验到这种责任感啊!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看向地上一无所知的男人,目光灼灼。
“师弟,会好好保护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