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双骑马奔走在一往无前的大道上。
月色疏朗,宛如师父离去前的那晚,他们在廊下看花。
看着看着,她慢慢把头靠在了师父的肩上。
长大以后,她与师父不再似儿时那般亲近,也少有亲密之举,这已是相当僭越的举动。
她感受到师父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他通常都会推开她的,也许是明知这是最后一晚,所以才如此纵容。
小时候,师父牵着她的手放纸鸢。纸鸢是民间高手制成的佳品,很容易就顺着风飞起来,从这小小的院落一角出发,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翱翔在广阔的蓝天上。
她那时候多羡慕纸鸢啊,居然可以那么自由。
师父站在她身后,她伸出小手指着天说:“师父,我也想像它一样。”
她说得不明不白,可师父却理解了她的意思,俯身看向她,笑意盈盈。
“双儿好好长大,以后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蓝天,自由自在的。”
师父教导她很用心,几乎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她。但生在皇室的女人,哪能那么简单谈论自由。纵使她贵为公主,也只是这后宫里被囚禁的一只金丝鸟,命运不由自己决定。
她长大了,出落成一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向宠爱她的父皇却要派她去和亲。
小国寡民,打起仗来百姓必将受苦。所以他们只好采取一些相对温和的手段,让虎视眈眈的邻国作出妥协。
只要是生在皇家的人,就有作为皇家的责任。
那些天师父愁云满面,终于有一天下朝,他带着醉意,来到了她的院中。
黎双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也不明白他为何喝酒。师父清醒自持,向来滴酒不沾。
她猜想可能是父皇的旨意终于颁布了下来,她要被送去和亲了。
成年以后,他们很少一起放纸鸢。无忧无虑是孩童的专属,年岁渐长,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她也很少再仰头看望蓝天,有些东西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最难得到。
少时那只师父赠的纸鸢还被她好好地收在柜中。她拿出来,擦净了它身上的灰尘。
纸鸢又高高地扬了起来,师父接过绞盘,怅然看向空中。
终于,他迟钝地察觉到了什么。
“双儿,松手。”他低声说。
黎双从他身后半搂住他,手指握住绞盘上他的手。
见她好像听不见一样,师父皱起眉来,微微用力,试图挣脱她的怀抱,“黎双。”
喊她的全名,这是有点生气的意思了。但黎双依旧没有松手,非常固执地抱紧他。
“师父,你愿意我去和亲吗?”
沉默半响,他没有答是或否,而是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师父身上清爽的香味让人安心,混杂的酒气让她也有了一种微醺的感觉。
“殿下,松手。”这回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夹杂了些无奈,“男女有别,传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可是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知哪来的执念,也或许是她有了突如其来的勇气,向来话少的黎双开口道:“那师父情愿我这样抱着别人?”
师父不答话了。
黎双垂下眼:“师父不喜说谎,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宁愿不开口。所以我知道,师父肯定是不情愿的。师父也不想我去和亲,所以才喝了这么多酒。”
“官场的应酬而已。”他只挑了后面的话题回答。
黎双松开了手,慢慢走到他正对面,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绞盘。她放弃抓握,滚轴急速转动,线越放越长,“啪”地一下,线断了,纸鸢已飞到很高的空中,失去了线的控制,向远方遥遥而去。
师父静静看她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黎双一字一顿地说:“师父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我心甘情愿嫁作他人妇,你娶妻生子,我们分隔两地,安度余生,就像这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再无交集。”
说完这番话,她紧紧盯着师父的脸,试图捕捉他的反应。她如此直率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心里相当紧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怕自己面对的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她这么多年,一直把心思藏得很深,她也没看出来师父对她的感情有何端倪。硬要说的话,大概便是他把父皇给他挑选的良妻美妾通通推拒,至今还是独身一人。
师父的目光从已变成一个模糊黑点的纸鸢上收回,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向来温和,此时的面容却看起来阴晴不定。
“不想。”他终于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师父终究要娶妻生子,总不可能孤老此生。”黎双攥紧了衣袖。
“不会。”他摇摇头,黎双依旧很固执地问:“为什么?”
也许他难得遇到像她这般难缠的人,黎双从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看到一丝崩溃与茫然。
下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双手便被蛮力拉起,被师父的大掌牢牢缚住。她整个人被相当粗暴地被压在廊下的柱身上,师父的脸贴近她,唇就停在离她半分的地方。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气息。
“你是想要我这样对你?”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探究地看向她,思绪不明。
黎双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动作轻柔地吻了上去。
师父显然愣住了。随即,他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她的唇上。
师父的吻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同,黎双动弹不得,几乎被他亲到缺氧。他甚至解开了她整齐的衣扣,一路吻到了锁骨,正要往下,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急急停了下来。
半响,他才从她怀里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