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寒庭背着她,看着她满身伤痕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背着人属实不太好上去,手脚并用,手掌血淋淋的。
刚爬上去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狼嚎声,心里更加焦急,他背起卿锦往山下跑去,天公不作美,雨便哗啦啦的砸了下来,打湿了他们的衣裳。“糟糕,下雨了。”其寒庭皱着眉望着前方漆黑一片。
“其寒庭,放我下来...你自己跑吧...”卿锦的脸贴在其寒庭的肩膀上轻声说,声音极为虚弱。“没被狼吃掉我们就先淋死了”
“淋不死的,你别睡。”其寒庭咬牙坚持,脚步愈发沉重,脚下泥泞不堪摔倒在地,
“嘶——”
他的腿被石块磨破了皮,疼得厉害,他索性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跑。
这次他借两条腿的力量拼命逃离,雨下的很大,路途艰辛万苦,他背着人根本看不清路况,一不留神就摔倒。
“我给你说个故事,你别睡!”其寒庭喘着粗气,对趴在胸口奄奄一息的小丫头说。
“好啊。”卿锦闭着眼睛,脑袋枕在其寒庭的颈窝间,听他说话,虽然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总算有了生气。
“从前,有个孩子他的母亲是个孤儿,但她有一天遇到个贵人,救了她,此后她又遇上了相爱一生的男人,之后他们又生下来一个孩子。”
“那挺好...”她轻声附和
“突然有一天贵人生孩子时,被歹人灭门,她为了救她们死在歹人刀下。”
“那她不悔吗?”卿锦反问道。
他的母亲就是千惠娘娘救的一位孤女,在当年皇宫之中为他们兄妹二人拖延时间,自此便没在回来,父亲说母亲从没悔过,他只是不懂为何有人对她如此重要,难道比不过她的丈夫孩子吗?
其寒庭一怔,她悔吗...?她悔吗!
“这是个伟大的女人!值得所有人敬佩的女人...”卿锦赞叹两句便昏昏睡去。
“孩子的父亲和他说,你母亲她不悔,因为那贵人是她感激,曾经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恩人。”其寒庭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语调,他以为小锦儿会像康商城里的那些人一般,大笑母亲是个蠢货!
听着卿锦的话,他现在好像有些懂了!他母亲是不悔的,她不后悔去救千惠娘娘。
值得敬佩的人!对母亲来说,千惠娘娘也是值得她敬佩之人,所以她愿意为了守护千惠娘娘而付出她的一切。
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那父亲为何让自己守护卿锦呢?他也明白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母亲用命守护之人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卿锦的品性让他十分欣赏。
其寒庭扭头望着身后奄奄一息的小姑娘,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没错,他的母亲用自己的性命保全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也找到了守护的理由!
此时堂上剑拔弩张,气氛紧绷至极。
谈苏墨和药王谷谷主百里一两人对峙着,眼神如刀锋一般冷厉。
天阙府以子书游商为首,身后跟着毕海拢共有十几人,子书游商顿时脸刷红,留下敖云便让他们出去了。
正昌侯爷身旁便是他的儿子其寒庭,虽然他这些年很少露面,统领着黑甲卫却也是赫赫威名。
只是付今朝心中微微吃惊,这位看起来温润儒雅、风流倜傥的世子竟然会是正昌侯唯一的嫡长子。
谈殷潮站于厅堂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子书游商与正昌侯爷身上,“没想到今日来的都是旧友啊...”他语意冷漠,带着调侃和质问“但是今日不叙旧,只算账!”
“你们两家究竟为了什么这般不计手段?空墨奉一针见血,提出问题。
让正昌侯爷几人沉默一瞬。
其寒庭早已把千机百闻帖交了父亲,这是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截下千机百闻帖!拼尽性命也不能让此帖入世!
正昌侯爷叹了一口气,“千机百闻帖”。此时不说也不行了,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何为千机百闻帖?”付今朝紧追不舍的询问,眼神犀利。
子书游商“我们天阙府本为窥天下之势的“皇眼,你们也知晓皇帝本来就是和域外□□勾结,用这不正当手段坐上皇位的,亲近春华十六阁,再朝更是昏庸无道。最近听闻了消息先皇遗孤尚在人世!”
付今朝、谈殷潮两人相视一眼,相幻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思绪翻涌。
“不管那帖子里究竟有没有我们想知道的,都不重要!绝不能让它现世!也不瞒你们了...先皇襄王卿玉尚在人世!”
付今朝轻吐一口气,松懈下来。
谈殷潮疑惑,“他当年不是死了吗?”
“他当年是假死,现如今在登云郡蒋家!我们怕那帖子里说的就是他,便想尽办法截下来。一旦此帖入世,后果不堪设想。”子书游商,言语间已有些紧张起来。
我们正昌侯府与天阙府均支持卿玉皇子,但他现在养精蓄锐,此时现世这十几年的布局将会全部毁于一旦!!”正昌侯爷缓声解释,到那时,想在东山再起,已是天方夜谭。
“此帖可否一观?”付今朝问道。
谈苏墨也有些急迫,就是因为这东西才让他们陷入危机!
正昌侯爷点头:“自然可以!只是你等万万要保密。”
众人皆神色严肃。正昌侯爷取出怀中帖子,由其寒庭双手递给他们。
皇宫,太和殿内,帝王卿德庸坐在金椅上,身着龙袍,头戴九五之尊冠冕。
他抬手抚额,疲惫至极。
大相国周斯伯跪伏地上:“陛下,您近日操劳过度,还望您早些休息。”
卿德庸睁开眼睛,看向周斯伯。
他叹息一声:“罢了,退朝吧。”说罢站起身来,步伐虚浮地离去。
“恭送陛下。”内阁诸公跪地相送。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诸公这才纷纷直起身子。
回到寝宫,帝王躺倒在软榻上,闭目歇息。
他做了一个冗长、黑暗而又冰冷的噩梦,浑身僵硬,脸颊发白,汗湿衣襟,仿佛置身在无底深渊。
他猛然惊醒,“人呢!”
“陛下,老奴在!”太监总管安易公公连忙凑上前来伺候。
卿德庸喘了两口气,坐起身来,伸手抹掉鬓角的细汗:“朕让你准备的事,都办好了吗?”
“办妥了,陛下神机妙算,尽在掌握。”
自从当年卿容寂与千离韵生死,乾纹玉便不知所踪,也就无法凭借此物寻找影夜者。
天阙府是千闽楼千离韵一手创建,自十几年前卿玉皇子死后,他知晓天阙府一心向蜀,便想将其纳入麾下,可以成为他在朝堂上最得力的助臂。
并许诺春华十六阁“龙目”之位,若天阙府能为他所用,那么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春华十六阁这是一条毒蛇,它有利齿,能撕碎对手;且蛇性阴险狡诈,容易受到诱惑而背叛主人,但它也有弱处,那便是蛇胆。
这样的毒蛇最适合掌控在君主的手里,因为他们忠诚、听话、没有私心。
卿德庸眯着眼睛笑了。
只要拿捏住它的七寸,蛇就没什么威胁可言。
帝王对天阙府志在必得,却也清楚这样一个势力的危害性。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身边存在任何隐患。
所以,他选择了春华十六阁这条毒蛇做这江湖上的刀。
“此帖上空无一字!”空墨奉将帖传递给子书游商二人查看。
确认贴上无字,没有让正昌侯爷几人松了一口气,反而心底更加沉重起来。因为如果没有贴上这封贴,那么就代表着他们的计划有可能会被那位识破。
谈殷潮沉默良久才开口。“前不久,有一位公子来过千闽楼,让我们让找一位...”
“谈殷潮!”付今朝急切地打断他,朝他摇了摇头。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谈殷潮叹了口气“想必那位便是登云郡蒋家的人,他们蒋家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浩然之气,他让我们找小公主。”
“那有消息吗!”其寒庭问到。子书游商、正昌侯几人
他们只知道那日北襄城破,侍卫蒋云被抓回去了,才几岁的娃娃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活下来,他们也曾暗中寻找,但始终无果。
“小锦儿...她还活着吗?”其寒庭紧张得双拳捏住了,指甲刺进掌心,疼痛传来他却感觉不到一点,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儿的身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空墨奉接过话茬,目光灼灼。“差点让你们命丧黄泉的那位姑娘,这便是凭证!”说着将拂锦随身的那玉佩拿了出来。
“拂锦!”众人看到那玉佩皆是一怔!
“小师叔竟然就是那位小公主...”谈苏墨握紧腰间的月华剑,低声喃语。“爹爹与千惠贵妃是堂兄弟,那我就是小师叔的舅表弟。”
可是
他和拂锦从小便一起长大,以为对她最为了解...才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是她最亲近之人了,有很多人都默默守护着她...即使她自己不知道
“是...是!”子书游商拿着玉佩左右看看,仿佛要看出一顿花来。
谈殷潮眉头一皱却无言语。
"她...她现在如何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为救护千离韵的孩子,结果伤了另一个孩子!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怎么对得起她的父母...
其寒庭不可置信,他们一直苦苦追踪,甚至不惜放弃所有的一切只求能够将这位小公主找出来,可是没有想到,这位小公主居然就藏在他们的身旁!!他们居然不知道她就是千离韵的女儿!
付今朝没好气的回道,"她现在还在昏迷。”
要是拂锦平常状态入剑仙之境没什么,可是是在本命剑破碎遭到反噬的状态下,又遇心魔...
天阙府掌棋人千离韵,天机术数天下无双,千钧落子掌棋人。
出身千闽楼,创建天阙府,又称“龙目”窥天之势、算天地之走向,辅佐当朝圣上。
“千惠贵妃在仙去前召我们夫妇二人秘谈。”正昌侯缓缓道来。
“我时日无多了,我去后,卿玉肯定不甘再会为我们报仇。”千离韵,身旁做桌上摆着些许铜钱进行着的六爻占卜,雨语气虚弱,脸色苍白,“正昌侯府自然亲近皇室,卿玉之事,你们不要参与...”
她身中剧毒无法医治,只能多算算这日后局势,这也是她最后能够为他们做的了。
“我们如何看着大皇子送死!”千昭握住千离韵的手,红着眼睛道。
千离韵摸了摸她的头愧疚道,“我对你们夫妇二人有愧!”
正昌侯爷感慨道,“她似乎早已经知道,寒庭的母亲会为她抗战到底,所以她便让我们正昌侯府再那场战役里隐漠...我才能带着寒庭明哲保身。”
正是因为没有参与那场战役,他们正昌侯才能迅速崛起,在康商城有重要地位。
其寒庭如今才明白,原来自己能活到现在全是母亲当年用命换来的,这都是千惠娘娘算到、铺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