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人叫着:“前面的少买点,不要买光了。”
有人对主持排队秩序的山贼大声地提议:“你们应该限制购买,每个人每天每次只能买一个!不然我们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
不少排队的人都在咒骂,前面的人太不厚道了,每日胡轻渝大师制作的气数竹片只有几百个,哪有几个人全部买光的道理?
有排队的人愤怒大叫:“要诚心诚意才有效!什么叫做诚心诚意?每一块气数竹片都要用你全部的钱财去购买!”
前面的人理都不理,凭本事排到的队伍,凭什么不能全部买光?
紫玉罗悄悄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对一个男子低声道:“我可以带你买到胡轻渝大师的气数竹片,但是,我要收钱手续费。”
排在最后面的男子用力点头:“没问题!”早买到早当官,谁还在乎那点手续费?但是,这个男子真的可以带他买到胡轻渝大师的气数竹片吗?那排队的男子恶狠狠地看着紫玉罗,低声警告道:“若是你敢骗我,我绝不放过你!”
紫玉罗低声道:“放心。”示意那排队的男子悄悄跟上。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从队伍中退出,绕了一圈,到了客栈的偏门。紫玉罗走过去,轻轻敲门,道:“是我。”
门飞快地打开,门内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见只有紫玉罗和另一个男子,这才道:“快进来。”
紫玉罗带着排队的男子飞快地进了客栈。打开门的人低声道:“好处费呢?”那排队的男子看了一眼紫玉罗,又看了一眼客栈,小心翼翼地取了几百文钱交给了紫玉罗,紫玉罗冷哼:“就这点?”
那排队的男子淡定无比:“其余的钱我要留着全部买气数竹片的,下次来定然多给你些。”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就这几百文我都觉得打了水漂。
紫玉罗冷笑,将几百文钱塞回了那男子的手中,道:“今日不做你的生意,不过姑且带你见识一下。”带着那男子在客栈中四处穿行,很快到了一个庭院中。
紫玉罗淡淡地道:“看,那是谁?”
那男子一看院子内盘膝而坐的正是大名鼎鼎的胡轻侯和轻渝大师,顿时后悔极了,没想到这走后门竟然是真的!他实在是太愚蠢了!
那男子猛然冲向胡轻侯,大声地道:“胡官老爷,轻渝大师,我要买气数竹片!”
几个山贼猛然冲了过来将那男子打翻在地,厉声道:“什么人?敢插队?赶了出去!”
那男子眼巴巴地看着紫玉罗,指望他给自己说情,紫玉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赶了出去!”那男子泪水长流,该死的,这是教训自己不长眼睛!
待那男子被赶出客栈,紫玉罗轻轻对身边的其余山贼道:“这小子一个时辰之内一定会带着几倍的钱到边门敲门,记住了,不给一两银子手续费,立刻赶了出去。”
那山贼用力点头,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竹片本来就有的是人买。”每日有的是买不到竹片而嚎啕大哭的人,何必搞歪门邪道。
紫玉罗骂道:“蠢货!一个人一日能做多少竹片?若是公开卖得太多,会被人怀疑的。悄悄卖才不会被人知道到底每日卖了多少竹片。”他很认同胡轻侯谨慎又快速地出货,竹片骗局未必可以长久,必须尽快多卖,但又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庭院中,胡轻侯闭目沉思。
三国游戏倒是玩了不少,刘关张曹老板孙十万诸葛村妇司马女装统统都知道,《三国志》也粗略看过,黄巾之乱,何井被杀,十常侍之死,董卓貂蝉,她全部都知道。这该死的铜马朝绝对找不出一个比她更了解未来的世界走势以及天下英雄的人了。
可是,她难道凭借这粗略的“了解”,可以指点江山吗?可以阻止黄巾之乱吗?可以干掉曹老板刘老板孙十万吗?或者可以让十常侍与何井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吗?何屠夫凭什么信她?十常侍凭什么听她的?就凭她说自己知道未来?
胡轻侯轻轻地笑,易地而处,她会信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人吗?她只会一巴掌打飞了那个骗子。
假如她记得这个该死的时代的某个具体事件,并且预言,别人会信她吗?比如她预言日食什么的。
胡轻侯笑得止不住,她会是这么天真的人吗?某年武汉已经有人证明了“预言”会是什么下场。
小轻渝听见姐姐的笑声,跑到姐姐身边道:“姐姐,我有一片很漂亮的树叶。”得意地将手里橙黄的落叶递给姐姐看。
胡轻侯摸着小轻渝的脑袋,认真地道:“哇,真的好漂亮,哎呀,这里好像有个小洞洞。”小轻渝欢笑:“是啊,是啊。”
胡轻侯看着小轻渝,她很熟悉这个时代。
她又一点都不熟悉这个时代。
要是她早知道她会穿越到这狗屎的乱世,她一定在图书馆将所有东汉末年的历史书籍尽数翻烂。
炜千拿了一支野花跑过来,递给小轻渝:“轻渝,漂亮吗?”
小轻渝欢笑:“漂亮!”
炜千微笑,转头看了一眼胡轻侯。山贼当中明明还有不少女的,胡轻侯只放心她与小轻渝玩,她没搞清楚为什么,难道是她长得最漂亮?嗯,一定是的。
炜千一点都不知道,胡轻侯对她比别的山贼放心的理由是当日从灵寿县进入山区的路上,胡轻侯看到她把野菜馒头分给一个贵女,也看到了她捡起了被贵女嫌弃扔掉的野菜馒头,小心翼翼地收好,并且头也不回地离开那贵女。
胡轻侯默默地看着天空,再过两年就要开启黄巾之乱了,然后就是十室九空的三国乱战。
她能不能在乱世活下去?
胡轻侯毫无把握。
乱世之中唯一的倚仗就是武力,她有那么一点点,可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强大,虐菜鸟毫无问题,一个可以打几十个站都站不稳的饥饿流民。可面对真正的武将,她的武力值就不那么可靠了。
胡轻侯面无表情,小小的褚飞燕就与她打了许久,纯粹靠技巧才略占上风,换成吕许典关张赵中的任何一个肯定是秒杀了褚飞燕的。
换个角度就是可以秒杀了她。
胡轻侯心中冰凉,又一次感到生死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无声无息地握紧了拳头,慢慢站起,开始舞剑。想要掌控自己的性命,唯有疯狂地练武,直到谁也打不过她。
“对了,我可以挖人嘛!”胡轻侯在心中努力笑一下,“我可以先挖大将,再挖谋士。什么刘关张,什么老郭老荀老贾老司马老诸葛统统挖过来,顶级豪华天团一统天下!哈哈哈哈!”
胡轻侯在心中努力狂笑,脸上没有一丝的喜悦。
她摒弃所有杂念,全心全意地舞剑,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不是游戏,死了不能复活。
这是人生,这是她胡轻侯的第二次人生。她必须用最谨慎的态度全力以赴面对自己的人生。
胡轻侯停止舞剑,轻弹剑锋,抛弃幻想,用最认真的态度,最浪漫的心情,面对这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的绚丽狗屎垃圾恶臭王八蛋三国吧。
她心中悲凉,可却忍不住大声地狂笑。“胡某怎么会怕了乱世?胡某怎么会怕了死亡?胡某怎么会怕了英雄豪杰?胡某要将你们统统踩在脚底下!”
她知道周围的山贼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毫不在意,继续狂笑。
什么泪水,什么心酸,什么痛苦,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穿越生活后,胡轻侯已经忘记了哭泣,遇到任何打击只会纵声狂笑。
狂笑,至少比哭泣看起来不那么弱小,更不好惹,以及……疯狂。
一股黑气从胡轻侯的身上直冲天空,笼罩天地。
“我是胡轻侯!”
……
皇宫。
孙璋皱眉,问道:“胡轻侯?”
小宦官听出了孙璋的不悦,小心翼翼地道:“我去将她赶走了?”
孙璋摇头,道:“带她去角门边候着,我过会就去。”
那小宦官应了,快步离开。
孙璋取了一杯酒,慢慢地一饮而尽。胡轻侯远比预料的机灵啊。
他微微叹气,也不知道这是喜是忧。
片刻后,胡轻侯见到了孙璋。
“孙常侍。”胡轻侯恭恭敬敬地招呼。
孙璋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胡轻侯的气势又变了。他慢慢地道:“为何你直接来了,你可要记住了,你是陛下的细作,怎么可以进宫?”
胡轻侯淡淡地笑:“全洛阳都知道的细作,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孙璋不说话,心中飞快转念。
胡轻侯继续道:“胡某以前不知道为何陛下要下那道‘昭告天下胡某是他的细作’的圣旨,陛下愚蠢,十常侍怎么可能愚蠢?”
孙璋冷冷地看着公然诋毁皇帝的胡轻侯,真是倒霉,早知道不选胡轻侯的。
胡轻侯继续道:“现在,胡某终于知道了。”
“只怕不是十常侍愚蠢,而是十常侍想要让全洛阳都知道胡轻侯是陛下的细作。”
“只有全洛阳都知道陛下对何井不满,十常侍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孙璋轻轻鼓掌:“胡轻侯果然是本朝第一个女官,了不起,了不起啊!”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孙璋,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孙常侍”的名字,更没搞清楚“孙常侍”究竟是不是十常侍之一,但这点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胡轻侯已经想得非常清楚,对她而言最美好最安全的未来不是招揽多少个武将谋士,不是与周公瑾谈情说爱,不是与诸葛村夫抢夺刘大耳哥哥,而是这该死的铜马朝没有黄巾之乱,没有乱世,没有三国争霸,没有几千万人死于非命。
所以,胡轻侯最佳的选择就是抱住十常侍的大腿,平步青云,改变未来。
胡轻侯平心静气地看着孙璋,没有小官员见十常侍的谄媚,没有被十常侍利用出卖的愤怒,唯有认
认真真的交易。
“我们之间不需要兜兜转转,没有必要浪费表情包。”
“胡某决定全心全意为孙常侍效劳,孙常侍讨厌的东西就是胡某讨厌的东西,孙常侍的敌人就是胡某的敌人。”
“只要孙常侍可以出得起代价,所有阻挡孙常侍的人都会被胡某干掉。”
孙璋仔细地盯着胡轻侯的眼睛,没有看到精湛演技下的忠诚,也没有看到不自量力的利用。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沉吟许久,胡轻侯虽然年幼得不像话,但是竟然是可以直接沟通的,他慢慢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胡某要权力。”
孙璋微笑:“权力?这容易。”
胡轻侯没有一丝的笑意,道:“胡某不信任何虚言,胡某做了什么事,就要得到相应的报酬,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孙璋微笑点头:“胡轻侯是个实在人啊。”真是见鬼,他只与宫中的女子打过交道,不记得有这类女子了,难道宫外的女子个个都像是市井卖菜的大妈?
他慢慢地问道:“你为何忽然下定了决心了?”
胡轻侯看似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多有得罪士人,可是这些行为落在聪明人眼中却恰恰相反。
胡轻侯泼水戏耍孔二十,《学而时习之》羞辱孔二十和一群门阀贵公子,其实都是斯斯文文温情脉脉满怀柔情温柔善良的手段,看似与孔二十不共戴天,其实只是小摩擦,大可以修复。而且胡轻侯两次选择打击孔二十,虽然有巧合,但未必就不能从中看出胡轻侯的心态和尺度。胡轻侯只想打击那些“千夫所指”“罪有应得”的人,对于其余无辜路人甲,胡轻侯没想主动羞辱打击对方。这分明就是控制着与官员门阀士人们之间的交恶尺度,随时可以与官员门阀士人成为知心朋友。
是什么让胡轻侯决心与官员门阀士人们彻底撕破脸,不顾一切的攻击任何一个朝廷官员、士人领袖了?
孙璋认为必须搞明白。
胡轻侯淡淡地道:“铜马朝内,公卿以下可有忠诚廉洁者?胡某是无耻之徒,公卿也是无耻之徒,胡某对一群无耻之徒有什么下不了手的?”知道了铜马朝就是狗屎的东汉,胡轻侯轻而易举地记起了十常侍中的赵忠杀何井前责问何井的言语,“……天下大乱,也不仅仅是我辈的罪……你说宫中污秽肮脏,公卿以下忠诚廉洁的是谁呢?”
黄巾之乱、天下混战,难道只是张角等人的错?难道只是曹老板刘老板孙老板的错?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胡轻侯对这群狗屎的毫无节操的垃圾朝廷大官再也没有了丝毫的顾忌和尊重,什么无辜,什么道德楷模,在这狗屎的时代不存在的。
孙璋盯着胡轻侯,究竟是胡轻侯演技精湛可以骗过他的眼睛,还是真的决定成为腐败无耻官员,很容易证明的。他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杨赐。陛下需要只要你处理了杨赐。”
在刘洪心中何井是可以挽救的自己人,只要何井与杨赐割断,那么何井就是铁杆自己人。刘洪抛出了“大将军”的职务以示对何井的信任,但何井没有做出刘洪期待的回应,那么刘洪就替何井割断与杨赐的联系。
孙璋盯着胡轻侯,问道:“你能够做到吗?”
胡轻侯笑了:“若要摧毁杨赐的根基,胡某做不到。打脸杨赐,搞臭杨赐的名声,简直轻而易举。”
几步外,小轻渝仰头看着宫墙,这墙壁好高,不过好丑。
……
刘洪大笑着,不停地拍着案几:“好!好一个《学而时习之》,干得好!什么孔圣,还不是一个只会沾沾自喜得意忘形的小人。”
刘洪一直不喜欢儒家,不是因为儒家学说,也不是因为孔子的事迹,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些士人动不动就搬出孔子的言语要求他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他是皇帝,凭什么不能做?他是天子,凭什么要听孔子的?究竟是天子尊贵,还是孔子尊贵?你丫的这么喜欢孔子,去地下陪孔子啊!
刘洪对整个士人积怨很深,当皇帝不得自由,当P个皇帝?但他又畏惧那些士人,整个朝廷都是士人,人数成千上万,他信任的宦官只有这么几个。
胡轻侯能够屡次打孔子二十世孙的脸,刘洪高兴无比,好像就打在了全洛阳的士人的脸上,他笑了许久,看着恭敬地站着的张让,道:“不过,怎么又是孔梨?胡轻侯不是教训过孔梨了吗?为什么又教训孔梨?曹高府中有不少人,她为什么不去教训其他人?”
刘洪越想越是不满,胡轻侯不能总是盯着孔二十,盯着一只羊薅羊毛有什么意思,她倒是打那些贵公子的脸啊。
张让恭敬地道:“胡轻侯才刚上任,还需要些时间。”
刘洪缓缓点头,心里有些不耐烦,胡轻侯的效率太差了,为什么不能加快速度?
他催促道:“胡轻侯是不是不懂朕的意思?朕不需要她总是盯着孔梨。”
孙璋走了进来,刘洪大声地对孙璋道:“你去命令胡轻侯,
赶紧打杨赐的脸,朕要看杨赐的老脸被打得砰砰响!”去泼水,去找杨赐辩论《论语》,去踢杨赐的P股,总而言之,目标是杨赐,不是小苍蝇孔梨。
孙璋微笑着道:“陛下,胡轻侯已经对杨赐出手了。”
……
洛阳最热闹的街头被挤得水泄不通,似乎有人在敲锣。
“当当当!大家都过来!大家都过来!”
有路人甲骂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走了?前面的倒是走路啊!”他一边骂着,一边心中奇怪,这条街挺宽的,够四辆马车并肩而行,从来没有堵路过,怎么今日就堵得不能动弹呢?
前面的人兴奋地回头:“不知道啊!”大家都挤在这里,那他们也挤过来看看咯。
那路人甲奋力向前挤,终于看见大街之中多了一个高台,高台上又把花花绿绿的伞遮挡太阳。伞下,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傲然坐着,慢悠悠地吃着鸡腿。
一个四五岁的女童轻轻给那少女捶腿,然后兴奋地张开了嘴:“啊!”
那十几岁的少女将鸡腿凑到了女童嘴边,女童大大的咬了一口,又欢喜地给少女捶腿。
那路人甲一惊,情不自禁地叫道:“胡轻侯!”心情立刻兴奋无比,难道胡轻侯又要公开羞辱某个官老爷?不知道这次是打屁股还是脸上画乌龟?
四周无数路人欢喜地四下张望,会是哪个官老爷倒霉呢,是不是就在人群中?
一些被堵在人群中的官员脸色大变,唯恐胡轻侯的目标就是自己。
一辆马车中,何井脸色铁青,胡轻侯的目标多半是他。他有心退走,可马车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能动弹。何井想要下车步行离开,却被同车的荀忧轻轻拦住,示意何井看四周。
四周都是一些胳膊很粗的男子,会不会是胡轻侯的手下?
何井低声咒骂:“欺人太甚!”却丝毫不敢有什么异动。
几个幕僚同情地看着马车外的人群,若是他人敢当众羞辱何井,立刻杀了就是。可胡轻侯的背后是皇帝,何井除了老实接受胡轻侯的羞辱,还能怎么做?
荀忧低声道:“未必是针对大将军的。”他们临时起意到了这里,胡轻侯怎么可能早做准备再次等候?很大的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何井缓缓点头,希望如此。
高台下,有路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胡左监丞拦住道路,究竟为了什么事?”
围观众喜悦地看着胡轻侯,说吧,要羞辱哪个官老爷,我们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