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黑了,四周静悄悄地。
零零三小队的宿舍打开了门,管事左右张望,没看到惹眼的人,他狞笑了:“动手!”
零零三小队的人拿着家伙,悄无声息地出了宿舍,一路小跑着到了田里,卖力地开始干活。
管事压低声音道:“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点火把,抹黑干,一定不能输给了零六五小队的王八蛋!”
零零三小队的人用力点头,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零六五小队的人每天休息的时候就会戴着小红花到其他小队溜达,故意挺着胸膛,时而还要咳嗽一声,伸手去捋小红花,仿佛别人看不到似的。
零零三小队对零六五小队的人恨之入骨,不就是一朵小红花吗,至于如此吗?你丫喜欢小红花,老子给你戴一百朵!
零六五小队的人已经令人愤怒讨厌恨了,零零三小队更憎恨的是某些贱骨头,零六五小队的小红花有宝啊,零六五小队的人身上要仙气啊?
为什么看到零六五小队的人来了,就一窝蜂地挤过去?
为什么看到零六五小队的小红花就眼睛发亮?
为什么要死皮赖脸的求零六五小队的人将小红花借你戴一下?
你丫这么贱,你娘知道吗?
零零三小队的人深深感到拔河之后世界就变了,零六五小队的人仿佛个个成了了不起的大老爷,腰杆也笔直了,走路也不在畏缩了,笑容也更刺眼了,在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一定要零零三小队的人形容,那就是零六五小队的人身上仿佛放着光!
这让零零三小队的人愤怒、愤恨、发狂!
零零三小队的人坚决要在种地比赛中获胜。
“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不是证明我们了不起,我们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曾经失去的东西,我们一定要夺回来!”
万丈怒火在零零三小队的人身上燃烧,为了胜利!为了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为了让零六五小队的人吃屎!
所以,不仅仅白天要努力干活,在晚上也要加班加点。
胡县尉能够日夜干活成为了县尉,他们不需要成为县尉大老爷,他们只需要超过零六五小队,成为新的胜利者,戴上小红花!
零零三小队的人在漆黑的夜色中奋力干活,管事得意地微笑着,他计划全小队的人摸黑干一个时辰。
如今比以前做佃农的时候吃得多了五六倍,力量多得没地方用,区区一个时辰的加班并不会对休息有很大影响,明日照样身体倍棒。
虽然黑暗中不太看得清楚,但是这些农活都干惯了,哪怕黑暗中略微有些瑕疵,明日天明的时候随手修补,怎么都比从头开始干快了几百倍。
零零三小队的人低声叫道:“必胜!必胜!必胜!”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胜利的自信和渴望,别人吃饭的时候我们在干活,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在干活,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们还是在干活!
我们这么努力,就不信不能甩零六五小队一条街,然后成为第一名!
忽然,漆黑的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零零三小队的人一怔,众人一齐望去,有人喃喃道:“那是零六五小队的方向……”
管事陡然大惊:“不好!那些家伙挑灯干活!”
零零三小队的人悲愤极了,破口大骂:“卑鄙!”“竟然晚上加班!”“你丫不睡觉吗?”
下一刻,另一个方向也亮起了火光。
零零三小队的人一看方向,更怒了:“那是零二八小队!你们凑什么热闹!”
更多的灯火一一凉气,放眼望去,整个平原上竟然到处都是灯火。
零零三小队的人大骂:“王八蛋啊!”为什么所有小队都在晚上加班?
管事脸色铁青,然后又发红,又铁青,厉声道:“来人,点上火把!”
反正都挑明了,谁也没能瞒住谁,那就干脆一起毁灭吧!
远处,零六五小队的人死死地看着周围,怒不可遏:“我们上当了!”
他们就想在地里多干半个时辰的农活,确保自己的工作进度保持第一,永远是集体农庄的最强。
可没想到刚点燃了火把,四周无数火把就亮了起来,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
“不错,他们就是在等着我们!”零六五小队的管事脸色发黑。
“他们早就在摸黑干活了,不然怎么可能我们点燃火把,他们也点燃火把?”
零六五小队的人愤怒点头,一群王八蛋竟然半夜干活偷跑!
零六五小队的管事厉声道:“他们作弊!他们不讲道理!我们不能输给那些王八蛋!”
五十个零六五小队的人一齐悲伤悲愤地点头,奋力开始干活,无论如何不能输给一群作弊的王八蛋。
在零零一小队的地头,管事握紧了拳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喃喃地道:“为什
么你们都在?”
零零一小队想要赢一次而已,真的就一次!
那小红花,那所有人的焦点,那所有人羡慕和恭敬的态度……
他们就想享受一次而已,难道错了?
零零一小队的管事看着四周的火光,心中的愤怒突破了天际,那些人为什么跟他作对?
他转身看着零零一小队的社员们,厉声道:“他们不愿意给我们活路,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零零一小队的社员们厉声道:“干活!超过他们!”埋头奋力拼搏。
零三五小队的地头,管事与一群社员悲哀极了。
他们没想晚上加班啊!
白天已经很累了,晚上再加班,小心第二天虚脱啊!
可是其余人都在玩命干活,他们能够怎么办?
难道别的小队都一口气干了两三倍的活,就他们小队垫底,而且是差了好几倍的垫底?
管事悲凉极了,这就是内卷!事到如今,不干都不行了。
“大家加班!”管事厉声道,“那些王八蛋不让老子睡觉,老子就不让他们睡觉!”
一群零三五小队的人咬牙切齿:“对!要卷大家一起卷,看谁卷死谁!”
“今夜通宵!”
热火朝天的半夜加班进行了一个时辰,眼看时辰到了戌时,薛不腻等人带来了胡轻侯的命令:“戌时三刻到寅时三刻之间门不允许任何人加班,谁敢加班就取消比赛资格!”
所有小队松了口气,然后努力想其他办法。不能靠加班卷死别人,还有什么办法获胜?
活计掺水?别说那会影响收成,坑死自己,就说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掺水?真以为其他人都是瞎的?
无数社员带着深深地提高生产力的疑问进入了梦乡,好些人手脚酸疼抽搐,干活太猛,有些伤了。
第二日,胡轻侯下令,调整所有小队的干活节奏。
“什么叫做节奏?”零零三小队的社员完全听不懂。
管事淡定微笑,其实也不懂,喝道:“你们不用管,听我的号令便是。”
管事看着时辰,零零三小队的社员在地里赶了两个时辰农活后,道:“停!我们去养鸡场和养猪场。”
零零三小队的社员莫名其妙,跟着管事与养鸡场和养猪场的人换了活计,一边干一边嘀咕:“我们力气大,干地里的活更合适,那些人力气小,干养鸡场和养猪场的活计更好。”
管事厉声喝道:“闭嘴!这是县尉老爷的命令!”
……
炜千和紫玉罗互相看了一眼,完全不明白胡轻侯在干什么?
胡轻侯叹气:“胡某在做实验。”
她没有在地里干活过,但是知道工业流水线是什么样的。
长时间门保持同一个姿势,搞不好身体脊椎手臂脖颈腿脚就出了职业病,适当的换岗显然对身体更有好处。
但不论是工业还是农业都是专业性极强的,胡轻侯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工厂或者农场提出过通过换岗调节员工的身体的。
胡轻侯清楚地知道农活干久了对身体的影响,她希望能够找出一个不影响身体,又不影响工作量的方式。
“哪怕当做适当的给与休息也行。”胡轻侯并不觉得自己的实验会有结果,身体影响是长期的,没有三五十年的对比实验哪里看得出来。
但这个实验另一个肉眼可见的目的就是强制休息。
在地里玩命干活会透支体力,本来强制休息是最好的,但胡奴隶主没有这么多时间门给奴隶们休息,她只能通过调换岗位,给在地里干活的壮劳力休息。
炜千和紫玉罗对胡老大的乱来真是无语极了,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干活方式是你一个门外汉能够修改的?
胡轻侯认真道:“是有效,还是无效,我们看数据。”每日的工作完成量就是最简单的检验。
数日后,所谓的调整节奏没有出现什么神奇的效果,工作量略有下滑,也没能看出社员们身体是不是不疲惫了,但各个管事都反应,社员们对此“节奏”非常不满,好好的活计干得不上不下,简直是折腾人。
胡轻侯叹了口气,有心搞一个对比试验,最后终于作罢。
“算了,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干活吧。”没能从工作节奏挤出生产力,或许她该将目光落到其他方向。
各个小队欢声雷动,这才是干活的模样啊。
……
赵阀阀主已经彻底惊呆了。
“长工主动半夜干活?”这个消息过于玄幻,他反复确认了几遍。
这辈子,不,赵家的祖祖辈辈都没有见过自愿半夜干活的长工。
若是租了地的佃农或许会自愿半夜干活,毕竟地里的产出是他们自己的,干得多,收成就好,收入就多。
可胡轻侯的集体农庄中的人明显不该是缴纳地租的“佃农”,而是旱涝保收的“长工”,或者干脆就是“农奴”,一群农奴怎么就会自愿半夜干活了?
一群赵阀中人同样对此不可理解。
赵阀的大堂内沉默许久,这才有一个人慢慢地道:“我们是不是该学胡轻侯?”
众人又沉默了,他们当然想要学!
不管胡轻侯是县尉也好,是亲戚也好,是女孩子也好,是晚辈也好,只要能够让地里长出更多的庄稼,就算胡轻侯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他们也会主动学胡轻侯的。
可是,这胡轻侯的情况与他们完全不一样啊。
胡轻侯的三四千人是包吃包住的农奴,农奴干多干少都是胡轻侯承担后果,说得黑心一些,农奴的生死都在胡轻侯的手中,怎么干活,干多少活,自然是胡轻侯说了算。
可真定县其余门阀世家绝大部分的田地都是租给了佃农,怎么可能强制命令佃农晚上干活呢?
再说,胡轻侯有无数的荒地要开垦,多干一些就是多赚一些,各个门阀的佃农们的活计固定,哪有干不完的,哪有需要半夜干活的?
赵阀阀主叹气,明明看到胡轻侯能够开垦更多的田地,地里的农奴更加玩命,可他们就是不能学。
从“学”这个角度而言,胡轻侯的“水车”在今年也不能为赵阀带来利益。
远离河岸的荒地倒是买了,水车也建立了,确实好用。可是人手呢?
赵家同样缺少开荒需要的人手,挤出来的几百个人手还要留着讨好胡轻侯。
赵阀阀主沉吟道:“不如先把一些赵阀幼童送到胡轻侯的学堂去。”
一群赵阀中人点头,胡轻侯此人不好打交道,还是从小轻渝身上入手比较容易。赵阀要立足未来,不能只把目光集中在区区一两年内。
第二天,赵阀阀主带着十几个十岁以下的幼童前去拜访胡轻侯,远远地就看到无数马车挤在胡轻侯的宅院外。
有人大声叫道:“胡县尉,我等是王家的人,我王阀缺少良师,恐误了孩子前程,恳求胡县尉收下我李阀子弟为徒。”
有人挥舞着礼单,叫道:“胡县尉,我张家带来了束脩,还请笑纳。”
有人抱着孩子,叫道:“胡县尉,这是我李家下任阀主,请胡县尉教导。”
有人摇晃着玩具,叫道:“轻渝,轻渝!我们一起玩吧。”
赵阀阀主大怒:“赵阀之内一定有奸细!”
不然没道理他昨日想到了派子弟到胡轻侯的学堂念书,立马有一大堆门阀世家照学。
其余门阀淡定极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是姻亲,互相提携不是应该的吗?
胡轻侯怒目一群小孩子:“我家的学堂教的都是种地的事情,你们学了没用,难道你们想要自己的子孙后代种地吗?”
设立学堂的目的是为了给小孩子洗脑,培养马列接班人,不是为了让你们拉拢关系。
一群门阀中人才不管呢,谁在乎你教什么,真以为自己家里没人识字,不会教育孩子吗?
学堂就是社交场所,送自家子弟到胡轻侯的学堂为的就是与小轻渝从小建立铁一般的友好关系,曲线攀扯胡轻侯,想想一群自家子弟扯着胡轻侯的衣袖糯糯地叫嚷“轻侯姐姐”,难道胡轻侯还能不给他们一些好处?
胡轻侯继续拒绝:“我家的学堂是私塾,不接受其他人。”
一群门阀中人悲伤了,泪流满面,浑身发抖:“胡县尉,难道你忘记了我们都是姻亲吗?”
“你表姨夫的堂哥是我家的女婿。”
“你表姨夫的堂妹是我家的媳妇。”
“你表姨夫的堂叔的媳妇是我家的表妹。”
一群门阀中人悲凉地看着胡轻侯:“都是自家亲戚,一起读书,一起进步,一起玩游戏,有错吗?”
炜千看了束脩礼单,眼睛陡然亮了,凑到了胡轻侯身边,递上礼单。
胡轻侯不屑极了:“炜千啊,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怎么会为了一份束脩而震惊呢。”
她随便瞅了一眼,淡定地看众人:“谁是王阀的?”
王阀的人高高举手:“我!我!我!”
胡轻侯温柔温和深情地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你家的孩子就是我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来学堂?我派马车去接。”
其余门阀中人怒视王阀的人,你到底给了多少束脩?
王阀的人淡定无比,想要与胡轻侯保持比赵阀更良好的关系,那就不能小气。
……
胡轻侯深深觉得自己在今年可能就会秃顶!
大小事情都要她亲自过问,每天还要想无数的事情,昨夜练内力的时候心思忽然到了工作上,要不是她怎么都练不出内力,一定走火入魔而死。
更糟糕的是,她今天捋头发,竟然一把抓下了好几根头发!
胡轻侯仔细看着头发,凄凉无比:“鞠躬尽瘁,秃而后已!”抖手,惨叫:“谁能比我惨啊~”
小轻渝扁嘴:“姐姐,我比你惨多了!”
她睁大眼睛,委屈极了:“我每天都要上课
,我都没时间门玩了。”
胡轻侯瞅她,舒心了:“看到你更惨,我好像就不那么惨了。”
小轻渝怒了,扑到姐姐身上闹腾。
薛不腻进来汇报工作:“……各小队的工作进度稳定在以前的一倍……”
她有些惊讶,原来只要土地足够,吃食足够,一个人竟然可以干这么多活计。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她,依然觉得不满足。
薛不腻继续汇报:“……截止到昨日,整个农庄个人干活进度最高的是零四九小队的一个老农……”
真的是“老农”,都有五六十了,长得也干瘦,力气也不比年轻人大,可是干活就是比别人多。
“……仔细检查过农活儿,没有一丝的偷懒。”薛不腻道,冒出一个老农成了个人冠军,关注的人不是一个半个,可谁也没能看出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