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栾又梦见了那间温馨淡雅的咨询室。
不,准确地来说,她是又梦见了第一次去那里的那一天。
她曾经是那里的常客,现在偶尔也会去咨询所排解烦恼。
她永远都记得,刚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一夜都被噩梦一般的灰暗记忆缠绕,每夜都难以入眠。
论在哪里用餐,她都对面前的食物和饮料高度警惕,难以接受不是自己亲手烹饪的食物。
她看到乖顺温柔的Oga就觉得恶心到想吐,悲伤和绝望的情绪总是突然涌上来,令她在头痛欲裂的同时想要像疯子一样用大喊大叫来发泄。
日常生活难以继续下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健康状况每况日下。华栾在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挣扎着找了某位咨询师。
她坐在沙发上,连玻璃杯中的清水都喝不下去,只能警惕地盯着桌面看。
咨询师是位女性Bta,有着专业的资格证,不是Oga真是万幸。
“我……”她在短暂的迷茫与沉默之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温和的Bta。
就连对方温和的、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态度,都令华栾感到不适。
她似乎,在所有人身上,都能找到林瑶的影子。
林瑶,林瑶……
她的……妻子……
梦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只有咨询师身后的日光,格外温和美丽。
就像是,第一次试着和林瑶约会的那一天……
她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人,慢慢地,用恍惚的、梦游一般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被强奸了。”
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清晨醒来的时候,华栾感到非常头痛。
她的Oga已经一声不响地爬起来,自己去洗漱了。
昨夜一定是能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夜。她还记得Oga身体内部的触感,还记得对方压抑着的惨叫和痛呼,还记得林瑶因疼痛而流出来的眼泪。
一切都是那样完美,论是对方屈辱的表情还是悲伤的眼神,都那么令华栾沉醉。
但当愤怒渐渐平息之时,华栾又开始后悔了。
她和林瑶做爱了。
说是做爱也许不太确切,她强奸了对方。
这也许可以算作是报复,华栾确实从中得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快感,但……
她又和自己的妻子发生性关系了。
这放到任何一对伴侣之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当华栾再一次在与妻子共眠的床上醒来时,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开始感到恶心和反胃。
也许是对林瑶,也许是对自己。
她像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复仇,像是给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和自己二十年间的痛苦一个宣泄的出口,但她的所作所为,偏偏是令她感到绝望的根源。
——人渣。
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笑了。
对,没,林瑶是人渣,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然后,现在,华栾也变得跟她一样了。
水声停了。
穿戴整齐的Oga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瞥了华栾一眼,原本冷漠的脸上突然覆上了温和的笑容:“啊呀,你醒了。”
“昨天晚上也太激烈了,就算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再做,也不必那么性急吧?”Oga脸上微红,用一只手掩着嘴,眼中尽是羞怯与柔情。
又开始了。
华栾沉默地望着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许她昨天做的一点都不过分。
她看着这样的林瑶,突然一点罪恶感都感受不到了。
她现在只后悔昨天为什么没有让她再多哭一阵。
华栾也对着她笑了起来:“啊,也对,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她望着林瑶,轻声道:“说不定,你又会怀孕呢。”
女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华栾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昨夜她就已经隐隐约约发现这一点了——林瑶现在一点都不想怀孕,谁能想到,现在华栾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伤害她呢?
“怎么了,不是想要孩子吗?现在果然后悔了?”
“不。”女人盯着她,神色冷漠,语气森然:“怎么会后悔。”下一秒,Oga脸上便又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和孩子生活在一起,我很幸福。”
“我爱着她们。”她脸上充满了幸福和像是下一刻就会满溢而出的母爱:“弥月和雪衣都是可爱的好孩子。只要用心地养育孩子,就一定会幸福的。”
华栾对这套说辞将信将疑,但她一点都不想深究这些。她越过Oga,匆匆洗漱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间卧室——去哪里都好,她现在不想和林瑶共处一室。
但她的妻子似乎是故意不想让她舒心,居然一路跟上来了,华栾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华栾对此感到惊愕与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她困惑地走进花园,望着花圃发呆:她在经历了那种事之后,可是一点都不想看到对方的脸,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想起林瑶就感到恶心。
华栾在秋千椅上坐下,林瑶很自然地跟过来,坐在了她身边,和她一起双脚离地,慢慢地摇荡着。
熟悉的香味慢慢地萦绕身侧,华栾以前闻到类似的香味就感到害怕,但现在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坐在这里,冷静地视对方了。
非要说的话,现在华栾全身都沾上了林瑶的气味,那周围的气味如何也所谓了。
那件事之后,华栾就对Oga产生了极大的抗拒感,就算是工作需要,她都会避免和Oga共处一室,尽可能和他们保持距离。
她一看到Oga就会想起自己的妻子,悲伤与愤怒总会慢慢地涌上来,令她感到窒息。
Apha怎么会被强奸呢?
她至今仍记得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那位Bta医生脸上震惊又困惑的表情。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做出这种事的话,或许华栾应该报警,医生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但做出这种事的,偏偏是华栾的妻子。
现在再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其实妻子疯狂的举动也并非毫预兆。华栾还记得,那件事之前,她和林瑶去海边时,有一个莽撞的小孩子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结果不小心摔在了林瑶脚下。
就在她们被吓了一跳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匆匆跑过来,扶起了她,并向华栾和林瑶连声道歉。之后,她牵着孩子,和不远处的另一个人会合了。
孩子走在中间,两个大人一人牵着孩子的一只手,慢慢地消失在了二人视野的尽头。
林瑶呆呆地看着他们,好久都没有说话。
沙滩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回荡着,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寂寥。华栾像是从妻子脸上看出了些许的羡慕与黯然,虽然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不会要孩子,但她在此刻仍产生了些许愧疚的情绪。
在不久之后,林瑶也提起过想要孩子,被华栾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在她看来,这是在结婚之前,甚至是交往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事到如今,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然后,然后……
在那件事发生的前一天,华栾好像在林瑶身上闻到了某种像是抑制剂的气味。她想,也许是她的觉,她们的生活那么和谐美满,妻子有什么必要使用抑制剂呢?
现在想来,这也许是因为林瑶想让她放松警惕吧。
发情期的Oga格外容易怀孕,华栾为了不让妻子意外怀孕,总会事先做足准备。
但那一次,是林瑶先她一步做好了一切准备。
华栾有时会想,这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呢?她早就提过想要去做结扎手术,但林瑶总是温温柔柔地提出反对意见,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想过要这样做吗?
“你……”沉寂的空气被女人轻轻的声音打破:“最近过得好吗?”
以这个问题作为话题的开端,未免太好笑了。华栾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其实她并不想做出任何回答,毕竟她觉得林瑶在她周围至少安插了三个人来监视她。
沉默持续着,华栾出神地听着鸟鸣声,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又过了好久,她才又听见了人声。
“你满意了吗?”她听到了女人柔和的声音,但语调比平时稍低一点:“消气了的话,就留下来吧。”
华栾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事到如今,Oga还在试图让她回家住。她困惑地望着身侧的女人,毫不客气地问:“你就这么喜欢被强奸吗?”她难道意识不到,如果华栾留下来,她可能会再次遭遇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强奸……说得好难听啊。我不是接受了吗?”Oga笑着,眉眼都温柔地舒展开了:“那怎么能算是强奸呢?”她说得十分轻巧,十分理所当然。
不远处盛开的花与女人温柔的笑容一同映入眼中,看起来和谐极了。
华栾话可说。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林瑶明显并不正常,对普通人而言伤害很大的事情,对林瑶来说也许根本不能算是什么。
这样想的话,似乎很多事都能说得通了。
也只有这样思考,华栾才能理解为何对方能那么自然地在昨夜说出那些话来。
女人的足尖轻轻点地,让秋千又慢慢地摇荡起来:“今后……你想的话,也可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华栾几乎很难听清楚:“按照你喜欢的做……”
华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困惑与愤怒中强行压下自己的冲动,深呼吸了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才做这种事的?”
真是不可理喻,她想,你至少也要当做是报复才对吧。
林瑶没有回答,她的回复也已经不重要了,华栾停住了秋千,干脆地甩下对方,离开了花园。
这一次,Oga没有跟上来。
华栾又消磨了一段时间,才走去餐厅——就算再不情愿,既然今年也已经遵守约定回来了,那她就应该尽量装得像是一位母亲。
妻子已经在桌旁落座了,华栾一言不发地坐下之后,听到了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吃过药了。”
药?华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