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带着愉快的微笑,眼中有着像是胜利一样的雀跃神色。
这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华栾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决定把林瑶当成精神病患者对待,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她随口敷衍道:“是吗,你已经不想要孩子了啊……”
Oga沉默了片刻,就在华栾认为她已经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用低了几分的声音道:“养育孩子……是令人高兴的事……你也该试一试的。”
“哦。”华栾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争论和吵架是很累的事,和病人吵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是……”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其中竟然带着哭腔,华栾警觉又惊讶地转过头,Oga已经低下了头去:“反正到最后……都会走的……”
她的肩膀抖着,不断地抹着自己的眼泪:“反正……反正,你们都会走的……”她捂住脸,啜泣起来:“那么多年……我都那么努力了……但是……”
林瑶又哭了。
华栾茫然又助,她想,她是辜的,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所有人,所有人都只会背叛我……你和弥月,还有雪衣……都是……”
背叛?
Oga说出的话令华栾感到乱又滑稽,她难以理解对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林瑶哭成这样,看起来还真是可怜的受害者,就好像华栾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这样一想,华栾又开始同情被她提到的弥月和雪衣了。
林瑶哭了好久,华栾静静地看着她哭,在她快哭完的时候,懒洋洋地把纸巾放到她面前了。
一旦把妻子当成病人,一切就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Oga抽抽搭搭地哭完,拿纸巾把眼泪擦干之后,又沉默了好久。
弥月和雪衣怎么还不来?华栾看了一眼时间,她的作息在这些年来变了不少,但家里的用餐时间还是定在华栾年轻时习惯的时间,这反而令她感到有些不习惯。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她打了个哈欠,正觉得有些聊的时候,Oga幽幽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华栾……”微红的漂亮眼睛认真地盯着她,妻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你还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华栾没能回答。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事到如今,为什么对方还能问出这种问题来呢?
但这个问题又那么耳熟,她怔怔地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她们还没有结婚,交往的过程中,林瑶不知吃了谁的醋,哭着问出了这句话。
当时……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华栾恍惚地望着她,差一点就说出了那个很多年前的答案。
——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现在看来,这好像是令人牙酸的情话,华栾已经不可能再对着谁说出这句话了,也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全身心地相信某一个人了。
面前的Oga让她第一次体会到热烈的爱情,也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冰冷的绝望。
华栾所有的爱和信任都被她寄托在Oga身上,在这一切都被毁掉之后,她的心里当然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再也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一些的关系了。
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呢?
她闻着自己身上属于Oga的气味,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Oga几乎没有变,论是敏感点还是在床上的习惯,都和以前一样。
盈满泪水的眼睛和蒙上薄红的脸颊也妩媚动人。
她只是……林瑶她只是……
生病了而已……
是伴侣的话,是妻子的话,就应该……
应该……帮助她……
结婚时的誓言,不是说过了,论有什么病痛都……
不该有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把华栾自己都吓了一跳。
差一点就行差踏了,这难道也是对方算计好的吗?她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Oga,对方仍是一脸伤感。
“……有时间的话,你……”不该说的话慢慢地漏了出来,华栾在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之前,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你该和我一起去见一见咨询师或者医生。
“什么?”女人脸上有着疑惑的神情,华栾轻轻咬了咬牙,若其事地将视线转到了餐桌上:“有时间的话,把桌布换掉吧。”她挑剔地看着面前的桌子:“我不喜欢白色的。”
“……”Oga陷入了沉默,从她的表情来看,她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她盯着桌布看了一阵之后,犹疑着道:“我觉得很好看……”
句尾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气之中。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从走廊中传来,她们默契地闭上嘴,一齐看向了餐厅门口。
平心而论,华栾觉得华弥月勉强算是正常人。
至少在对于林瑶状况的判断上,对方是正确的。
华栾的妻子看上去需要去和咨询师谈一谈。
事情很顺利,唯一令华栾意外的是,一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女儿,居然才是对林瑶影响最大的那个。
自从去过咨询所之后,Oga的态度变得异常冷漠。就连像是固定在她脸上的假笑,华栾都没有看到了。
Oga像是放弃了一切的伪装,孩子走掉之后,她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稳了。
“小月在哪里?雪衣在哪里?雪衣?雪衣呢?”
女人的语调比平时高不少,看起来情绪激动。
华栾喝了一口咖啡,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拿了一块曲奇饼,咬了一口,等香甜的味道充满口腔之后,又喝了一口咖啡将味道冲淡。
“都是你,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出去住?”Oga看上去很焦躁,她不断地在茶室里走来走去:“明明关系已经变好了,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在外面住吧?”
“嗯,小孩子长大了嘛。”华栾随意地回复了一句,便继续神游天外。
妻子没有因为她的回应而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暴躁了:“都是你!”她将矛头对准了华栾,狠狠地瞪着她:“她们是我养大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华栾摊了摊手,并不想再回复了——说三道四?她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吧?
“雪衣,雪衣她之前都没有好好学过做饭,又没有请厨师,她和小月要是营养不良该怎么办,在外面遇到不好的人该怎么办……你怎么能同意她们再回去住,我是想让她们回来的!这下雪衣的画也不能及时看到了,小月本来就,本来就……”她看上去焦虑又难过,并且,很明显,她又把一切的都推到华栾身上了。
华栾又闲闲地听她发了一阵脾气之后,才慢慢地道:“你没看出她们不想和你住在一起吗?”她才不信林瑶有这么傻,对方只是很擅长视对自己不利的一切并扭曲事实而已。
“那又怎么样!”Oga看上去凶恶极了,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咬她一口。华栾奈地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所以你才会惹人讨厌吧。”
“你说什么?”女人的脸色非常冷漠:“谁讨厌我?”她的眼中,疑是痛恨的眼神。很明显,华栾说了真话,林瑶被迫直面现实,所以华栾被讨厌了。
不,不。华栾想,这比虚伪的和平要好多了。她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但她没料到女人还在不断地喃喃自语:“就算你,就算你和你的孩子讨厌我,雪衣也绝对不会——”
突如其来的划分阵营甚至让华栾觉得有些好笑,她怎么莫名其妙就和华弥月变成同一阵线的了?她生物学上的女儿甚至从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反正对于什么都没缺过的大小姐来说,一切都是别人的。
根据她在咨询室所说的,华栾终于明白了她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女儿不愿听话,是女儿的。
女儿和妻子想要离开她,也是女儿和妻子的。
没有陪伴她养育孩子的Apha更是任性和不负责任的代名词。
华栾现在懒得和她争论,她从一边的小书柜抽了一本书出来,自顾自地把书翻开,读了起来。
空气变得沉默而黏腻,华栾在很久之后,才听到了女人冷漠的声音:“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华栾瞥了她一眼——不,至少终于意识到表现得那么疯狂也没有用了。她慢慢地将书本合上,望着自己的妻子,温柔地勾起了嘴角:“待多久?”她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笑容不禁越来越大了:“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女人的表情一片空白,这是她曾经常对华栾说的话。
“所以,我要什么时候走,也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吧?”Apha笑着将书放回书柜,轻声道:“我不是你的伴侣,你的妻子吗?”
说实话,她对现在的状态相当满意。
女人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现在,她在某种程度上,害怕着华栾。华栾聊地想,这也许是愧疚与恐惧的聚合反应。
“你也已经任性地玩过了吧?”华栾努力地回忆着女人曾经说过的话,她笑着道:“放心,我会陪着你的——在你治好病之前,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没有病。”女人看上去十分冷漠,一脸想把华栾赶出去的表情。
她明明以前在华栾要离开的时候都显得依依不舍的呢,有一次甚至哭出来了……她究竟是想让华栾留下来,还是不想让华栾留下来呢?
关紧要的事情姑且放下,“我没有病”这句话实在很有趣,华栾本来想忍住笑意,最后还是大笑出声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有病。”
Oga狠狠瞪了她一眼,华栾没有在意这些,她朝着妻子伸出手去,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对方盯着她的手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华栾完全理解这种感觉,她好心好意地再一次提出了建议:“我们分房间睡吧?”
“不要。”Oga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她望着华栾,脸上又覆上了温和的微笑:“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明明前一刻还显得有些畏缩,现在她却主动把身体贴了上来:“我们不是伴侣吗,为什么要分开睡呢?”
甜腻的香气很近很近,华栾感觉到女人在自己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柔软的乳房也在蹭着她的身体。
华栾的妻子看上去美丽诱人,但华栾却只想叹气。
她一点都不想明白,但她就是明白。
林瑶想要的,永远都是她尚未得到手的东西。
Apha揽过妻子的腰,把她放倒在榻上,在俯下身自然地凑近对方的脸时,果然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身体也变得僵硬了。
华栾带着报复的快意,笑着对着Oga的脸吹了一口气——对方一定以为,她想要亲吻她,或者做点什么更加亲密的事吧。
还能继续留在这里玩一玩,至少现在,华栾还没有玩厌。
照顾生病的妻子,或者说,玩弄她痛恨着的妻子,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有趣多了。
——尤其是,当对方也憎恨着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