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与凡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你们相爱,你们在一起,一年两年幸福,十年二十年快乐,可是再然后呢?五十年呢?七十年呢?他老去的时候见你依然年轻,他怎么想?”
“你以为,他们有多善良,他们对你的随口夸赞,不透露着他们的阿谀奉承,我们鬼师一族遭了多少年的追杀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清呢?”
“你往后有怎样不如意的结果,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你手上的鬼师印记,我已经为你剔除了,论你去哪,都不会被本族人追踪到,你且自行远去吧,永远也不要再回栖灵山了。”
德汝看着右手手腕被焚烧过的印记,眼中究竟是喜悦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呢?
她自己也不明白了,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忠孝从来不能两全,她爱上了凡人,她渴望与他共度一生。
可是,她也爱自己的家族,栖灵山的每一株花草树木,映入她的眼帘,处处都是成长的足迹。
两难中,少女心中的天秤终究是偏向了爱情,也许年少就是这样,不磕的头破血流,永远会优先选择品尝爱情的滋味。
“多谢长老……”德汝哭出了声,哽咽道:“长老,我走了,也许永远也不能相见了,我不会忘了您对我的恩情的,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长老背过身,不再看德汝,任德汝最后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他身旁嘤嘤哭泣。
良久,德汝渐渐哭地没有了声响,长老才转过身,伸手抚摸德汝脸上的泪痕,心疼的说道:“你从小就这般爱哭,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了,也这样忍不住眼泪,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男子,让你这般心爱?
你去吧,与凡人相爱结亲,本就是禁忌,我也当你是我的女儿,焚去你的印记,就当是我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往后你只当自己也只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女儿,不要再惦念栖灵山了。”
德汝走后,长老三月闭门打坐不出,时不时地,他回想起幼时的德汝。
她自小没有了父母,从小身体也弱,一直在他这个老头子的身旁跌跌撞撞地长大,小小的女孩子,调皮可爱,粉粉嫩嫩的脸颊时常因为太过于顽劣挨骂了而气鼓鼓的。
“我想起来,你还喜欢趴在我的背上要我背你走,其实是在伺机往我身上蹭泥呢,汝儿,你说你是不是好调皮的……”
像往常一样,他回想起有意思的事情,就喜欢转过头去告诉德汝,可是如今一转头,除了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常常坐在他身后玩耍的小女孩,如今已经离开了。长老恍惚了片刻,定了定神,继续打坐,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去习惯没有德汝的日子。
【杨易家中——】
德汝倚靠在杨易的身边,说道:“长老把我手上的印记取了,小易,现在不用怕有人会找到我们了,我们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了,你开心吗?”
德汝伸出手,向杨易展示着手上印记焚烧过后留下的伤疤。
杨易露出担心的神色,轻轻握住德汝的手臂,慢慢摩挲着那不平整的伤疤,说道“我开心,可是汝汝,这是烧的吗?你是不是好痛?”
德汝见杨易担心了,连忙摇摇头,说道:“我不痛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杨易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这个印记去除了,你的那些族人就找不到你了吗?就连你那个长老也找不到你?”
德汝老实的说道:“是呀,这个印记就是每个鬼师出生的时候都会打上的,为的是有难的时候族人都能知晓,这样就算是落单了,也会很快有支援来,现在族人已经追踪不到我啦。”
杨易喃喃道:“噢……是这样啊……”
德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中神色异样了起来。
“怎么了?没关系的,有你在,我不会落单的~”德汝以为是杨易心疼她与族人断绝关系了,便主动安慰起他来,希望他不用担心。
杨易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样的印记真好,族人之间紧紧关联,即使是一个人身临绝境,只要有印记在,就会安心,就有希望。
而我的家人为了争夺利益,排挤我针对我,我如今这么落魄,也不能带给你什么好的生活,连累你跟着我受罪了。”
德汝见他又想起了伤心事,安慰道:“没有的事,小易,跟着你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苦不苦的,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每日吃野菜,我的心里也是甜蜜的。
你的那些家人,若不是可堪依靠的,不认也罢了吧,人心腐烂起来是不会管什么亲不亲的,现如今我们两人过我们的日子,对我来说才是天下最快乐的日子。”
杨易看着懂事的德汝,深深地吻了下去,德汝的心里甜蜜地像是跌入了蜂浆,心想长老说的也不全对,人心都是肉长的,虽不同族,但感情怎么就没有真挚的呢?
杨易的爱是如此的热烈,即使他会老去死去,她也能找到他的轮回,等个十年八载,去爱新的他,时间对鬼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十日后,两人成婚,简陋的小屋中因为亮起的红烛而格外温馨,杨易集所有还值钱的玩意儿去变卖,得了银两为德汝剪裁了一身崭新的嫁衣。
年轻的新娘穿着嫁衣,坐在床上等待丈夫掀起盖头。杨易看着正襟危坐的德汝,故意先不掀盖头,而是悄悄靠近,慢慢摸上了德汝的手,说了许多暖心的话,以及对德汝未来的承诺。
等到德汝听的娇笑出声,他才一把掀起盖头,让德汝来不及收敛笑容,坏笑地调侃德汝什么事情这样开心。
夜色渐深,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对相爱的夫妻,两两成对欣然,双双洞房花烛,德汝只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是幸运的,除了甜蜜二字,实在没有词汇来形容娇羞新娘脸上的笑容了。
时间来又去,去又来,杨易确实是个聪明有出息的,五年时间便夺回了杨家半数家产,现如今谁见了他不道一声“杨公子”?
虽说有钱公子多花肠,杨易却不,他是个爱护妻子的,德汝婚后五年未有生育,夫妻二人却恩爱如初。
杨易从不去什么烟花柳巷,一个妾也不纳,每日除了办公就是与妻子花前月下,一度是平遥城的模范丈夫。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入秋了,一天,德汝正在与杨易下棋,忽然难受,吐了出来,叫来郎中诊断后,原来是大喜。
杨易本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德汝生了什么病,一听是有孕了,七尺男儿竟喜悦地掉了眼泪。
时间去又来,来又去,德汝月份大了,因为怀的是双胞胎,行动十分不便,杨易早两个月就没有再去忙公务了,只在家一直陪着照顾德汝。
德汝的生产十分不顺,两个孩子本就难生,又加上两个胎儿都过大了,德汝并没有挺过去,昏死在了产床上。
“不好了,不好了,产妇昏过去了,太难生了!孩子和母亲只能保得住其一啊!杨公子,您快选吧!”见德汝昏死,产婆急急忙忙出来询问杨易。
“昏死了?”今日是生产的大日子,杨易却很反常。
此时此刻在他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紧张的情绪,只淡然的说道:“劳烦,保住孩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