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思明起床时,江觉尘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早餐,玻璃罩盖在上面。
西餐固然方便,宋思明默默啃着三明治,不由怀念着故乡的味道,吃这东西一两个月还好,要是真让自己吃一辈子,宋思明想自己还不如投河。
玻璃盖上贴着纸条,龙飞凤舞写着一串大字,或许是考虑到宋思明,特意写的中文:
午回,吃完饭好好休息,下午带你去转。
话是这么说,宋思明觉得自己不用休息了,洗好盘子看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出去转转,现在是上班时间,从窗外望去,没几个人在路上走。
昨天下车的时候,人是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在意周围环境。
江觉尘是好人,但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连路都不知道通往哪,万一有什么事,跑都要跑迷路。
出了门,宋思明才发现周围一圈都是别墅,比克丽丝姑妈家的要大很多,相互间隔着一个庭院的距离,以江觉尘的最为显著,走了十来多分钟才看到另一栋别墅。
他人都看麻了,家家都是别墅,难道这是什么大佬聚集地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体现得淋漓尽致。
别墅区挺大,但居住的人不多,一路走来,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看见新面孔,有的直接热情地问宋思明是哪个国家,纷纷邀请他来自己的家做客,“朋友,你是哪栋的?”
“是Lvi的朋友吗?”
江觉尘性格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平日见到也只是点头之交,根本谈不上和他合作,要是搭上宋思明这条船,说不定……
“Lvi?”宋思明没记起“Lvi”是谁,只觉得耳熟。
被反问的人一愣:“啊?你住的那栋房子就是Lvi的呀,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眼神越来越怀疑,宋思明恍然大悟,记起他说的是江觉尘,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一直叫的中文名,忘记他英文名了。”
“是吗?”
他的解释太过苍白,很明显没让对面的人信服,怎么可能有人住进别人屋子里,还不知道主人名的呢。
眼看着解释不通,宋思明额头急得冒出泌泌薄汗,想起手机里两人的合照,正想掏出来,哪知那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嘲讽般嗤笑出声,长臂一挥,朝他身后喊道:“嘿,Lvi!这里有人冒充你朋友混进来了!”
宋思明感觉到了后方的热流。
江觉尘慢慢贴在他的身后。
原以为是个邻邦友好的场面,没想到是剑弩拔张,联想对面人说的话,江觉尘了然了,“他是我的朋友,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他侧身一步挡在宋思明的前方,开始解释事情观经过。
宋思明后侧一步,视线里唯有高大宽阔的背影,透着一股难言的可靠感。
“以后还得麻烦各位多多照顾,”江觉尘大手往后一探,摩挲着宋思明的后脖,顺势揽在怀里,冷冽的眼眸扫视一圈,话锋一转,道:“他胆小,麻烦各位以后说话别那么大声,要是人吓跑了,我不介意和各位说道说道。”
…
到家时,宋思明闷闷地道歉,他也没想到会惹出这事,“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不是你的。”江觉尘说。
知道他被吓到了,抚上他低垂的脑袋:“是我没注意这个问题,不用担心,难不成他们还能因为这件小事跟我闹吗?”
宋思明微红了脸,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理由地维护,而不是先谴责。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想什么说什么:“你好像我老爸。”
“为什么?”江觉尘哭笑不得,两人竟混成了父子关系,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注视着宋思明。
“因为我爸对我最好,”宋思明叹口气,他其实不想说家里的事,挑了些零碎的讲:“我妈脾气很怪,有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对我又很差,总是阴晴不定,一些小事情就能让她暴跳如雷,拒绝交流,在家一边打压我,一边嫌弃我的性格,说没有男生是我这样,但是老爸不会,跟你聊天就像跟他一样放松。”
“如果是刚刚那种情况,她只会先怪我为什么不先拿出手机解释,或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更或者,为什么来人不熟的地方。”
脑中是母亲责备自己时狰狞的面孔,宋思明奈地耸耸肩。
“我也很委屈啊。”他说。
老实说,母亲带给他的影响,一直到他长大成人,从未散去。
他竭力平息内心情绪,叹出口气,母亲也是爱他的,责备之后也会去找对方为自己理论。
怨恨和孺慕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加让幼时的他很不好受,所以干脆非必要就不说话,不交朋友,甚至不出门了。
完美避开各种人际关系。
要不是工作久了,太烦了,他根本不会出来旅游。
江觉尘不知道他的情绪,只知道要安慰他,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有些心疼。
自己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一直都是快乐式教育,有什么也会是对方先低头,没想宋思明和他的经历完全相反。
“你的母亲有些地方的确说得不对,”江觉尘很认真地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绿植下逗着猫,又或是在海里洋溢着骄阳般笑容,不论是怎样的,都是最好的。
这些话,他没有说。
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宋思明被他说得薄红了脸,只想逃离现场,不太自然地吞吐着:“其实我一点也不好,算了,我先去洗把脸。”
江觉尘松开手臂看着他落荒而逃,他没有过宋思明躲避他的眼神。
等宋思明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放着餐食,走近一看,出乎他意料地是中餐,碗上还有个LOGO,应该是哪家酒店的。
“特意点的,试试看跟你家乡味道如何?”江觉尘递过碗筷。
刚刚才表露过自己的小情绪,宋思明尴尬地接过道谢,对着江觉尘不知如何是好,左右乱瞟就是不看他,扒楞着白饭说:“抱歉,没注意时间,还得让你点。”
“好像从见你第一面起,你就在抱歉了,“江觉尘难得开起玩笑,看了看宋思明的眼睛,有点红丝,于是他继续说道:“下午先不带你出去玩了,在家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时间,不着急。”
“嗯!”
宋思明有午睡的习惯,一觉起来没想到还能看见江觉尘,诧异地问道:“尘哥你怎么还在这,不去上班。”
要知道当时在克丽丝家,江觉尘说自己的任务堆积得有多严重,到现在他都还心有余悸,生怕耽搁他一秒。
“嗯,马上走。”江觉尘说着伸手探向宋思明,宋思明仰头,额前的碎发被手掌撩开,露出洁白的额头。
宋思明的眼还是有点红,不过问题不大,江觉尘想。
“怎么了?”宋思明不解地问。
“没什么,”确定没事了,江觉尘直起身穿好衣服:“上班了,下班见。”
他原以为今天也是和以往平常的一天一样,一个人走,一个人回,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早点回来。”
江觉尘脚步微顿,继而大步向前走,实在令人怀疑身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江觉尘的背影消失,宋思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一拍脑袋,脸如火车鸣笛:“说的什么呀我!”
公司里,江觉尘一路心情都很好。
跟随多年的助理发现今天老板管理格外地轻松,起码不至于看了眼方案就直接扔桌上,说这是什么垃圾,而是挑出毛病写上批注让底下的人再修改修改。
苍天,不用揣测上层领导人的心思,简直是对他乃至全公司的福音!
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助理捧着文件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今天心情不?”
江觉尘抬眸,不动声色:“如果没事,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