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忠回到殿内时,朱由校正闭目养神,王安正静立一旁。刚才朱由校低声对李进忠低声吩咐事情,他知趣往外退了段距离。
但内心还是有些不舒服,显然新帝对他不信任。这让他对李进忠的印象直线下降,自己提拔上来的狗反倒咬了自己一口。
他作为宫里大太监,又自持受过圣人教化,心中自然也有股傲气,底下寻李进忠晦气这样的下三滥手段,他还是不屑去做的。
李进忠轻步走到朱由校身边,见朱由校闭着眼。在一旁等着。
“说。”朱由校张口吐了个字。也未睁开眼。两只手插进宽大的衣袖里,不停的转动拇指。
他何时这般使过心计,今天被逼着全使了,现在感觉到心力交瘁。心中感叹,权谋之术也不是那么好搞的。
“皇爷。事已办妥。”李进忠附耳道。
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受又见两人低声交谈,面皮一跳,看向王安。见王安心平气和,他也收敛心思,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姿态。
朱由校起了身,确实有些乏了。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又被张维贤拉着一路飞奔,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仿佛要散架了,便对几人吩咐:“先回慈庆宫休息一会儿。”
……
朱由校回到慈庆宫休整了一番,申时,又带着王安、李进忠到了乾清宫。为了避免与李选侍发生口角争执,索性待在灵堂前。
李选侍在宫中耳目不少,此时知晓朱由校在文华殿受群臣劝进,已经即位,便服了软,派人来说情,说自己也是爱护心切,生怕朱由校被外廷臣子带出胁迫,并他心。
朱由校也并未为难,安抚说自己年少,昨夜悲伤过度,一时气急,言语状,望母妃多担待,以后还需母妃帮忙辅政云云。
李选侍在暖阁里,角落摆上了几个样式精美的瓷盆,上头叠着冰山,正在缓缓消融,散发着冷气,室温比外头低上许多,但仍灭不了她心中的火气。
传话的人回来复命后,李选侍忽然尖叫一声,将桌上的玉盏怒摔出去,玉碎片和冰镇的酸梅汤洒了一地。
怒气冲冲道:“好得很,好得很,你们这是想把我撇干净,一点好处也不留。”
一个宦官小跑进来,刚要开口禀报,见了地下的狼藉,面露惧色,呆立门内,迟迟不敢言。
“说!”李选侍从牙缝间挤出个音道。
宦官硬着头皮道:“宫门外……宫门外又来了一帮官儿。”
“那小子……陛下都即了位,他们还想怎地。真当这宫里是他们家的茅房了,想进便进,想出便出。”说着,发泄过后稍有好转的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说!他们来宫里做甚?”
“他们……他们在宫外奏请娘娘搬离乾清宫。”
“啊!这帮文官贱货!”李选侍再也忍不住火气,发起狂来,将所见之物都砸了个干净.
暖阁里一时人人自危,生怕惹她个不痛快,便被拉出去杖毙。待李选侍发泄完毕,才气喘吁吁对左右道:“快去,快去找客氏来找陛下说情。”
九月的紫禁城正顶着烈日,炽烈的阳光射在朱砂宫墙上,冒出一股热气来。乾清宫前已聚集了几十名官员,其中多以东林的年轻文官为主。都察院浙江道御史左光斗、兵部给事中杨涟跪在最前方,汗出如水,已浸湿了全身衣服。
其中有一些年轻的文官,还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大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为了前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跪地的两条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面上偏做出大义禀然的神色来。
他们已叫家中仆人赶着马车、端着童子尿在东华门外等候,若是挨了梃杖,便用童子尿泼一阵,而后抬回家救治。
挨了梃杖对于这些文官来说,不是耻辱,而是难得一遇的荣耀,讲究的是文人死谏武人死战的名头,够得他们全家老小吹嘘几辈子。
门内的宦官今日经历两回大阵仗,心里也郁闷的慌。以往官员都是在午门死谏,胆敢在乾清宫死谏还是头一遭,把伸头张望的宦官吓得不轻。
这帮大爷也不消停一会儿,齐声在外头高喊,几十人的声量,将皇宫大内震得嗡嗡响。
乾清宫内。
李进忠靠近朱由校身边,朱由校正眯着眼假寐,李进忠低语道:“皇爷,文官们跪在宫门外,跪请李选侍搬离乾清宫,折子已递了进来。”
“嗯。”朱由校拿过折子,洋洋洒洒几百言,他翻阅了几下,写得极有气势,字里行间多是拿李选侍与武则天作比较,将奏本一扔,神色淡然道:“不理。”
后世说朱由校是文盲,有刻意摸黑的嫌疑。一是:朱由校在位期间,利用阉人、锦衣卫牵制文官集团,多有迫害,名声一直不咋地,不然也不会被安上一个熹宗的庙号。在没有电视广播的年代,文人的笔和嘴决定了舆论的导向,不可轻信,这点可参考得罪了文人的历代皇帝。二是:《明实录、《酌中志等书多有记载,表明朱由校并非一字不识的文盲,且朱由校的楷书书法很好,刘一燝赞“笔势端严,笔法遒劲”,也有笔迹存世,可自行查阅。三是:朱由校与朱由检年岁相差六岁,朱由校为长子长孙,没受过教育,反而把老五朱由检教得知书达礼,也说不过去。
李进忠得了上言,将奏本捡起来,低眉顺眼地待在朱由校身后。
这时,从门外走来一妇人,李进忠知趣地退了出去。来人正是客氏,朱由校的奶娘。客氏这些年在宫里得了李选侍不少照顾,得李选侍的吩咐,自然要来朱由校跟前走一遭。
朱由校看着殿外走来的女人,也不知怎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客氏三十多岁的年纪,样貌不算出色,只是普通的妇人,脸上的皮肤保养的稍好些,身材却很是丰润,尤其是一对胸脯,把衣物撑得鼓鼓的,走步间,腰身扭动,圆润的大臀贴在裙上,轮廓若隐若现,此时穿了一身孝衣,更显诱人。
朱由校纵是两世为人,也看得一阵口干舌燥,他也知前身与这客氏关系匪浅,朱由校自幼丧母,由客氏一手带大,自然对客氏有着异样的情愫,又因缺乏母爱,所以对成熟的女人多有好感.
等到少年时期,有了男女情欲,受客氏有意意地调拨,自然深陷其中,法自拔。
尽管现如今这具身体已改换了主人,不知什么缘故,对客氏仍带有一股自然的亲近感,或者说是依赖感,客氏一靠近,便产生一种稳定、放松的情绪。
客氏也不对他行礼,直直朝他走来,眉角带笑,弯成一轮月牙。
“奶娘来此何事?”朱由校咳了声,冷声道。
“自然有事找你说。”客氏嗔了他一眼,对他毫惧色,似在怪他言语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