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十七撇了眼一旁的小白,粉色又开始爬上他白瓷般的面颊,他垂下头不敢看身旁的少女,惴惴道:“鬼晓得你脑袋是什么做的,我还以为先前人说过目不忘是夸张,”说完难得转向古吉有些愤满,“这家伙居然半个月就会写王符了,三个月后做了个藏书册还用天干地支编号来找我问事,惊得众人怀疑她是再世为人。你可敢信?”
听完小白的话,刚才还过分放松的十七,下意识收紧后背。她双眼露出一丝审视,慢悠悠回:“世家重文,谁家没个整理累牍的方法?我就也取巧罢了。”随后她继续同古吉打听:“听说先前罗愿被羽嘉族的丹君治理得很好,不似盖离,面上安稳祥和,背地里有长翼舵、安清帮几个恶名在外的地头蛇盘踞。莫婶他们的收成,十抽一要归官府外,还得另抽一专门打点。”
“那可不,”古吉想到这个就牙痒痒,“阿丑同我说,在盖离只要是能喘气的都得给安清帮交钱,你别看街上满地的乞丐,那都是安清帮管的手下,每天得有定数的乞讨钱,否则少不了一顿打。若是不幸染病了,那就得给人家帮会前栽得青竹的沤肥。”
太阳渐渐隐没下去,舱内慢慢浮现出一层温柔的轻沙,好似一张大网把三人拢起来,黄昏的阳光默默渗透着时间。古吉知觉继续描绘:“我们罗愿先前从未这样,城内的黑白两道都要到府衙去登记,三十年前,还有保育苑和百济堂。街上少有乞丐,城内失窃也是不多见的。阿丑也是我替表叔去保育站捐米时相识的,他家造了灾,听说父母兄弟都被同族杀了运到阿四烧鸟点当材料,我原以为他是再不肯回盖离来的。”说完他抬起头似是发问:“你说怎么好人不长久,反倒是恶人越来越猖狂呢?”
坎界不少族群早已签订过大名鼎鼎的“化灵约”,照例不会对已经化形的各族下手,最大限度为已经开智化形的生灵们争取生存空间。可世间本就弱肉强食,随着王上年迈,仅有的大皇子自幼羸弱,神力微薄,原本固若金汤的统治逐渐日薄西山。四圣专注疏间、夺权,不断拉拢九子氏。先前所有的规定早已危危可及,挖坟掘墓煮骨食尸都常见,更何况同族相食。
力改变的现状三人接着又陷入沉默,“我母亲也是极好的人,”一直没说话的小白被古吉的诉说触动心弦,他翻动着仅存的记忆,试图找出答案;“父亲总厌我、嫌我化形太慢,其他房内的兄弟满百岁就已经化形了,我却还在母亲怀里吃奶。听嬷嬷说,我百岁宴时他差点将我扔进化神炉里烧死。母亲拼死相救被化神炉内三昧真火烫伤的疤痕到死也没有消退。”说完他苦笑,“母亲烫伤后当晚我就化形了,父亲便骂我不知孝顺,白白让母亲挨了一顿。”
“哎,这话可不对,”古吉听着感到奇怪,“你又法控制化形时间,怎地晓得什么时辰是早什么时辰是晚?你父亲自己没个好性,逼的你母亲护你,他怎地不想想自己?!”坎界许多族群化形时间都需要看父母血脉传承、周遭灵气稀薄以及天机。唯有神族和俸龙奴因为神册在位的缘故,固定的化形时间均为百岁。见小白又陷入沉默,古吉自觉失言,连忙补救:“那你对十七郎的印象呢?当初便一见钟情了么??”
一见钟情这词落入小白耳里,像是迸发的火星点灼自己的皮肤。他有些心虚地看了十七一眼,只见她已经趴在床上半睡,眼睛眯起来像狸奴。他惴惴地开口解释:“初见只觉得她瘦小粗鄙,不大懂礼数。后来跟着司仪官学了月余,长了些肉,行事也妥贴起来。府内大检她居然那里司籍头名,就跟着府内的殷老头打理典籍,只后日日不见踪影。”
难得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他停下来打开身侧的水壶准备润喉,递到嘴边突然后知后觉起来,赶忙咽下一口,又凑上十七嘴边询问。把正听乐子的古吉看得牙酸。十七笑着起身道谢,喝了一口后接着说:“可别提那堆典籍了,也不知先前倒是哪位神人在管,论经史子集横竖长短统统塞做一团。又不注意防潮防虫,我去了就连着在酷暑天晒了一个月的书,捂到第二年春天才白回来。”
小白听完暗道,怪不得那么久不见你来我面前献宝。先前为了分到司籍殿,还特意等在路边托人递送过两个奇巧玩意儿给我,可惜那日破府,一切都太过突然,自己也忘带了那两个小玩意儿,可能早已被业火烧成灰烬了。想完,他有些不死心道:“那日你给我的两个小人,还…还能不能再做一个给我?”
十七认真回想了下,他嘴里说的小人是自己偷学傀儡术做的竹兵,续上一点儿灵石就可以哐哐打架。想当初为了给自己这个“领导”留下好印象,节衣缩食两个月才攒下点灵石全拿去给他玩了。结果肉包子打狗---有去回。要不是自己提前同殷爷学了王符,估计就要被分到扫洒处干苦活儿了。
如今见他还心心念念玩具,有些奈,只好许诺:“这船上晕得浑身乏力,没劲给你做,等医好你的手,我给你做个双轮车,不用什么灵石自己能动,保管你喜欢。”
“真的?十七兄弟,”还没等小白面上露出笑意,地上的古吉先弹起来伸手作揖:“那等好玩意儿也给我做一个,且劳费劳费精神,给我也坐上一个耍。”小白生气的起身,正要发作。忽然船身好大一个踉跄,三人没有防备,纷纷受力滚作一团。
只听船头鸣笛声声震耳,甲板上传来舵手的呼声:“靠岸,停船靠岸!逆水靠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