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宫内,帘幕重重,烛影深深,青禾坐在靠窗的小榻上,面色阴沉,太医跪了一地,“太后什么时候能醒?”青禾有些不耐的道。
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低头叩首,回道,“回殿下,臣已喂了药,施了针,太后再有半个时辰,估计就能醒过来,不过太后身体虚弱,不宜太过操劳,需要静养。”
“你们去偏殿候着,太后醒后,再把一次脉!”青禾沉郁的面色稍缓。
“是,殿下。”太医退了出去。
天寿宫空荡荡的,太监宫女都候在殿外,青禾下了榻,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后,太后双眉紧蹙,面色惨白,眉宇间好似凝了一抹愁,怎么化也化不开。
太后撑到天寿宫,就昏了过去。太医喂药、扎针忙了一日,也不见起色,“如果母后明天还不醒,就只能请外公了。”青禾想着,坐到了太后床边。
景瑜带着两个银丝卷走后,青禾也没心思用午膳,胡乱吃了两口就来了天寿宫,他在天寿宫看着这些太医忙忙碌碌一下午,他突然发现,太后病了,太医知道诊脉、施针、配药;敌军压境,景瑜知道调兵、运粮、组织防御;而自己竟然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青禾心里很慌。
青禾是被溺爱着长大的,谁都知道光武帝宠爱幼子,给幼子住最大的宫殿,享用最精致的美食,养最精壮的烈马。可是极少有人知道,光武帝很少见青禾,青禾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至今没有见过宫墙之外的世界。
宫里点着安眠香,香味儿清幽,青禾伸出手,轻抚太后紧蹙的眉头,“母后,你别睡呀,皇兄回不来了,你醒醒呀,你告诉我,告诉我该做什么呀,你们不能都不管我呀!”
“小禾?”太后艰涩的睁开眼。殿内烛火不多,有些暗,太后伸出手,抓了抓。青禾忙握住了太后的手。
“母后~~你醒了?”见太后不答,青禾连忙向外喊,“太医,太医,快来!”
小太监引着太医们鱼贯而入。
“快、快看看太后。”青禾站起身,给太医腾出了位置,自己坐到小榻上。太后的转醒让青禾的心,安定了不少,他看向那些忙碌的太医,过去的十四年来,他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天真的认为所有人说出的话,都是真的,直到今日勤政殿里发生的一切,才让他猛然惊醒,原来,他连如何辨别别人话里的真伪都不曾学会。
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个老太医带着一众太医跪到了青禾面前,禀告青禾,太后已大碍,只因急怒攻心,导致心脉受损,以后的日子里,不能受惊、不能受吓、不能劳累,要细细养着才能转好。
青禾一点一点记下了老太医的话,等太医出去后,他来到太后床前,接过太监李遇手里的药,温言软语道,“母后,来,我们吃药了。”
太后心用药,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张了张口,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把,把你皇兄救、救回来。”
青禾怕太后因皇兄被俘之事再度忧心,影响病情,只好哄着太后道,“好,母后,咱们先吃药,母后好了,我们把皇兄救回来。”
泪水从太后苍白的脸颊划过,被大红锦被吞噬。太后就着青禾的手,吃完了药,又进了些米汤,睡了。
天寿宫,殿门前,青禾背对幽暗的大殿,直面墨色的黑夜,“刚刚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太后身体虚弱,不宜受惊、不宜受吓,不宜操劳。”青禾叹息。
“是,外面消息纷杂,恐扰了太后养病,必不会到太后跟前。”老太监李遇低眉颔首。身形隐在殿门后,仿佛与沉沉的夜融在了一起。
“太后平日疼你们,你们也该回报一二吧!”殿外凉夜如水,又清又冷,激得青禾心下一片冰寒。青禾大踏步走了出去。
“伺候太后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定会尽心竭力。”李遇留在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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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宫,正殿,灯火通明,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小太监两股战战,跪在青禾面前,青禾抿了一口茶,凉茶入喉,冷入肺腑。“怎么回事儿?”
“回殿下,今日早朝后,为护着皇后龙胎,殿下传了口谕,前朝的消息一概不得传入天翊宫。奴婢即刻派人封了消息,这小林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三更天后,趁着夜色,竟偷偷溜到天翊宫侧门,想传消息进去,幸亏吴统领尽忠职守,擒了小林子,送来请殿下发落。”太监江菱立在青禾下手,躬身回道。
青禾看了一眼江菱,又抿了口凉茶。
江菱是自小伺候青禾的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问讯,“谁指使的你?进去给谁传消息?说。”
“殿下,小的冤枉呀,小的没有传消息。小的哥哥在天翊宫当差,前日病了,烧得厉害,小的只是想着进去送些退烧药,没有要传消息,更没有受人指使呀!”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哭道。
青禾沉默着,一只手拖着茶盏,另一只手摩挲着茶盏边沿,神色晦暗的看着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