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那她一定很穷。”
“缺钱的话,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啊?”
其实江雪茗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话,不知道这么一件事的风声从哪里走漏,她很想反驳这件事。
她的确有爸爸妈妈的,但她时常自己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是孤儿。
那是孤儿又如何呢?起码她有教养。她有时恶狠狠地想。
江雪茗的精神胜利法失效在一个普通的黄昏。
原来影视剧里的校园暴力,可能并不是用了艺术夸张。
那她为什么要赴约呢?当那个同学说想和她“谈谈心”的时候,她为什么想去呢?渴望真的有人能倾听她吗?
说实话,她起码还有个弟弟陪她,爸爸妈妈也是客观上存在的,她也没觉得自己非常惨过。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最失败的人。最失败的人,被同龄人居高临下地踩在脚底。
他们明目张胆地实施暴行,不是在厕所或者天台,明目张胆地在操场,像在挑衅什么一般。
“和你在同一间教室坐着,真让人不爽。不,应该说待在同一个学校。”
江雪茗想的是什么呢?回去找谁告状呢?她现在和江雨轩分开了,自己一个人住十几平的出租屋,告老师吗?可老师对这种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因为他们有作恶的底气啊,底气,就是某些老师没资格动他们的原因,关于恶种学生的靠山这些事,是校园风谈,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未解之谜。
“还有你总是面表情的这张死人脸,摆这副不服气的样给谁看呢啊?以为自己是勇敢小莲花吗,啊?天天埋头刻苦学习啊?学n.呢学,我只能说你真装啊,恶心到我了。”
“一个孤儿,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命运的,今天就教教你这个,明白吗?”
那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具体的言语早就成为了模糊的记忆。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真神奇,这种事情,一些细节清晰得历历在目,比如某种感觉——江雪茗记得当时躺在地上,感觉各种声音比的刺耳,嘈杂。还有,才刚入学不久啊,怎么这么倒霉,这种想法,非常清晰。
有些细节却被完全抹去,比如当时事情发生时大家都是何种表情,他们都长什么模样。
完全不记得。
“孤儿?什么孤儿?在说我吗?”
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江雪茗想,只是他的开场白有些过于滑稽,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对这个词脱敏。
乌合之众,暂且这样称呼那群施暴者吧,他们好像害怕了,在害怕突然出现的介入者。
透过模糊的视线江雪茗可以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和这个时代很违和的长衫,扎着小辫子。
他好像看了我一眼。江雪茗想,他是来做什么的?
或许是来给自己断罪的吗?或许他们说的没,她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一种误,她的存在是罪孽啊。就此了结好像也所谓。
“没有,安哥,我们只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同学。”他们依然努力保持着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过他们那副模样的裂缝出现是因为什么,“孤儿”这两个字吗?是因为出言不逊吗?
“嗯……所谓啦。但是你刚才说,'一个孤儿,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命运的',你说了这样的话,对吧?”
长衫少年循循善诱。
“没没没,没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急切地发出这个字的音节。
吗的,这瘟神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听了?”长衫少年挠了挠头,“那,抱歉,怪你了?”
即使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江雪茗能感受到那群人身体都僵硬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恐惧一个年龄相仿的人?
马上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那大概是江雪茗第一次窥得这世界隐秘的一面,她惊恐地看到那群人全部口吐鲜血着倒地,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数秒。
长衫少年站在江雪茗面前,俯视着躺在地上,脏兮兮的江雪茗。
“他们死了吗?”眼前的长衫少年和夕阳融为一体,地上很多血,这幅场景让江雪茗心惊胆战。
“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这是安其罗那天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