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训练以骑射为主,校场上姬发骑着匹枣红马冲在最前面,一阵阵飞扬的尘土淹没了地面,拉弓上弦一气呵成,自然赢得一片喝彩。西方阵营的几位百夫长跟在姬发的身后,其中吕公望从身后抛过来一把更重的弓,他反手接住,想要拉弓射箭,却怎么也定不了方向,失了准头。
崇应彪自从到朝歌就和姬发不对付,成天没事找事寻麻烦,发现这情况就带着北方阵营的几位赶上来,冷嘲热讽地说:“怎么,这就不行了,还以为多厉害呢?”而且就赖在姬发身边不走了,两匹马并排奔跑,互不相让。
姬发不愿与他多纠缠,只是夹紧了马肚子加速,崇应彪向来是不依不饶,见状也一拉缰绳追赶,风越来越猛烈,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约莫一刻钟,姬发拽着绳回身,身下马的前身高高扬起,皮毛上闪着光亮,这一动作让崇应彪不得不勒马偏移方向,颇有些狼狈的意味。两人一对上视线,瞳孔里都是不服输和恼火,明晃晃昭示着敌意。
两人自觉过了眼神,已经开始对决,在旁观者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没有所谓的试探,一出手就是不留情的。从前是在平地上肉搏,现在可不得了,在马上打起来——姬发是更灵活的,崇应彪拳风一到,立马向后仰倒,左脚仍勾住马镫,右脚却已经起来扫过去;崇应彪则在力量上更胜一筹,满身的腱子肉硬生生扛下这一脚,等姬发起身,又是一拳击中肋骨。
你来我往,打出真火来。姬发借马一蹬,抓住崇应彪的手,自己整个儿在空中转了半圈,起先双腿交叉扭住崇应彪的腰,一用劲,就将人带到马下,锁住他的肩膀。姬发的手已经充血,青筋毕露,崇应彪挣扎间脸也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很紧,互不相让。
两方阵营的人眼看着人都被吸引过来,都有些急眼,再僵持下去,少不了挨主帅一顿罚。尤其是北方阵营的,姬发那儿好歹有殷郊帮着说情,怎么也不能罚得太重,自己营长可什么都没有。于是一拥而上,拉开两人,轻车熟路的以人海战术挡住了姬发和崇应彪的视线,见不到人,火气先消下去三分,一切就都好说了。
但是打架的事毕竟传到了主帅的耳朵里,违犯了军纪,不能不罚,官职高也顶不了事。一人各打二十军棍,这事才算了结。军医来看过给上了药,闻道那一股浓郁的药膏味,殷郊有点犹豫今晚找线索的事。
“还是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们去藏书阁?”
“不过是小伤,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姬发自己却很坚持,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肩颈,示意自己好得很。他一直记着祝鸾说的话,愈加好奇她嘴里的故事。
两个人本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获得许可后立即赶往藏书阁。藏书阁离那参天木很近,夏天的时候,甚至能被树荫笼罩一角。三层楼高的建筑全部由木头雕铸而成,依旧是饕餮和玄鸟的图腾盘桓,外围点着烛火异常明亮,没有人能避开光线潜进去,楼里面却黑洞洞的,这是怕走了水。
典籍啊,可以耐得住千年万年的寂寞,承载百家的学说,却受不住一点外界的火欺雨侵,随便来上一点,泛黄的纸页、成卷的竹简顷刻间便灰飞湮灭,剩下一点焦灰,更多的是什么都不剩,全化在自然的风里。自然又懂什么呢?说到底,人究竟和自然有厚厚的障壁。
有人为他们开锁,太史已经年迈,是他的小徒弟。小小一个人儿,身量还未抽条,堪堪到他们的肩膀,却已经稳若泰山,不见丝毫慌乱。他拿给他们一盏灯,低首而拱,恭而不卑:“在藏书阁内只能用这一盏灯,还请两位在内谨行。”
殷郊自然受了礼,只微微颔首;姬发拱手回礼,应了句:“自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