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庭近来流传了一则笑谈:“千载铁树开花易,文姝情窦初开难。”
此二句讲的正是神女文姝,这位传说中的冷情冷性的九天万法司慧神女,是一个掌十方文籍,知万间辛秘,司天地智法,德慧,术知;明善恶美丑,通七情六欲,晓天地轮转,四序,五行的厉害角色。
继上一任神令殿神君飞升,已过了十万年,时隔九万年后,才迎来这么一位清清冷冷,美貌排得上天界神女榜前三的女神。
新晋的文姝神女如今也万年有余,因过于慧达通透,“情”之一字上见解彻悟,故始终遇不上情劫,也什么桃花机缘。
按古话来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凡尘俗语也有言: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美人”这样的存在,放眼六界,趋之若鹜的道理也是通用。
初始,九重天从上神界至下仙界都时不时有为了一睹芳容前来拜谒的神君仙君,其中来求姻缘意欲结为道侣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九千年前的那一次机缘就十分别开生面。
下仙界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赏花大会,每百年开一回,名曰百花宴会。
绝色妍丽的百花仙子莲涧率众花仙在姹紫嫣红,芬芳四溢的花台殿举办百花宴会,美人娇花自然是一个看头,因着一次可以看到众多美人,且又是花前树下的,十分风雅,所以仙界一花神小小的百花宴会办得倒是有声有色,邀请来的神君仙君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位。
彼时刚成为上神的文姝神女正好受邀,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其他一些有闲情雅致的神君。
这一般排场的小宴会九重天上高贵的神尊天尊帝君是极少来参与的,来百花宴的大多数是新上任的神君或者一些闲来事到处凑热闹的神仙。
这日百花宫花台殿的一处仙苑,聚集不少神仙在畅饮佳酿,赏花论道,好不热闹。
只见那仙花满园盛放,一片片叶儿青翠欲滴,一簇簇繁花鲜妍似锦,红的艳丽灼目,黄的秀妍曼妙,粉的娇嫩灵动,紫的神秘幽幻,百花争艳,各有千秋。
那漫天飞舞飘落的花瓣,白的似雪,粉的像蝶,还真是实打实的天花乱坠,乱花迷眼。
落花飞入流水,风流微妙,水清而碧,此处正是灌溉百花的涌泉池。
池内朵朵仙莲,白瓣黄蕊,池中白雾疑似从那珠玉般的莲蕊吐出。
一众婷婷袅袅纤纤的女仙子,有的眼凝秋水,有的眉蹙春山,有的朱唇轻启,有的言笑晏晏,那百花各自生成的柔情媚态,令人相对心荡神驰,仙姿各有姣妙,不分轩轾。
宴请的神仙们一边欣赏着美人美景,一边品着佳酿仙果,时不时八卦几句或者点评一番。
除却脚下云雾缭绕,这花台殿仙苑中的空气也有几分醉人的氤氲,水气轻烟弥漫,雾霭香气不绝。
若是仔细往四处摆放的香几一看,便会发现每个香几上都巧妙地摆了一个香炉。
这香炉十分讲究,底座是一朵九九金莲台,上方是金铜制成的狻猊。
金铜狻猊兽香炉约莫两掌大,可以捧在手心,在焚香用的铜炉中算是精巧,炉身点彩,流光似绿非绿,似金非金,精铜制成的狻猊如同莲座上捧出的一朵莲花,实则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狮子,只见那小小一只狮形坐兽蹲在莲蓬果上,前足向上戏彩球,兽首歪头扬起,很是讨喜。
百花宴四周摆了有二十几个,兽嘴吞云吐雾,好不悠哉。
那嘴吐出芳馨的水雾香气,丝丝缕缕凑合成氤氲轻烟,香气袭人芬芳满袖。
最远的一处应该是涌泉池那桌,池畔根柳下,桌上摆着一盘棋,石凳上坐两位风流高雅,举止不俗的神仙。
“极宫神令殿入住了一位新神君,还是个美貌的女神,十分稀奇。”
说这话的是容貌俊雅,举止风流的玉珩神君,此时正坐在石墩子上跷脚。
玉珩神君的名头,仙界人不晓得,正是神仙界神女排行榜的发起者,北斗七星君之一,在北斗一众神君里排在第五位,其同母所出的二哥乃是北极紫微大帝玉虚帝君,可见来头很是不小。
他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高贵温润,丰姿冠玉的神君,这位神君来头也不小,正是南斗天机星君泽溪,只听他问了句:“怎么个稀奇法?”
这天界上的美人很多,玉珩神君向来以风流多情闻名,九重天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喜爱风月的神仙,故而从这个见惯了美人,桃花开得旺盛的玉珩神君嘴里吐出“稀奇”两个字,也是十分稀奇的。
玉珩神君收扇指了指前方穿池而来,水雾弥漫好似行在碧波之上的神女,努努嘴:“诺,不信你看。”
那位泽溪神君信手落下一白子,转头望去,鼻息之间恍惚闻到了一袭银花玉雪的淡幽清香。
只见一人白衣轻柔如云似雪,身姿飘逸似风如烟,缓步踏雾而来,远看身形是位体态轻盈修长纤细的美人,近看五官只觉呼吸为之屏息。
那美人面容白皙透着玉色,眉毛弯弯如远山,眼珠黑得干净,鼻秀挺而小巧,如暇白玉精细雕琢,浅润而薄粉的唇像花瓣一样娇嫩细腻,气质清冷而不逼人,淡定而自如,静如水冷如泉,周身有一种安宁柔和宠辱不惊的沉静淡雅。
这位神女没有兴云腾雾,也没有像其他人大张旗鼓派小仙官通报一番,摆出个亮堂堂的名号说些互相客套的话,她就在大家看那一出“梅娘恨嫁书生忘义”的戏正兴起的时候慢悠悠地走到一处落座。
刚一坐下那处就被几位不知哪座仙山来的男仙君围住,看样子是早有准备,特意选在这种场合表白心迹,妄想于众目睽睽的压力下促使神女顾及彼此脸面,答应结成道侣。
其中一位长得俊秀清新的仙君刚动嘴唇,还未开口说话。
白衣神女就从怀里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指着书中一处问到:“正巧我有一处疑问未解,不如你来帮我看看。”
那根玉手所指之处正是:山中遇一斑斓大虫,同行者有三人,书生,发妻,老母死其一而活,试问救谁?”
这出戏几百年来已经上演了不下二十次,她神色自若,眼底满是坦然,温和又平静,显然她已经做得很熟练。
每次刁难的问题俱不相同,唯有一点不变,都很难回答得上。
若是有人能答出令她满意的应对之策,她就会再一次从怀里拿出一玉色算盘,啪啪作响地算结为道侣的彩礼:“千年雪莲一株,怀梦草一株,养神芝十个,避水兽十只,紫金花狐貂十只,赤火凤凰翎羽二十根……”
算到对方面色发白,手心冒汗,双腿虚软,那神女才慢幽幽地道:“暂时就这些,你且回去准备准备,何时备齐了就到神令殿寻我。”
细算下来,至少有七八位神君答应回去准备却再也没出现过,那些人之中也不乏有头有脸的,甚至有一位还是正在看戏的两位神君的老熟识,开阳神君,据说好几百年不露面,连南极长生大帝的寿宴都借口不适推脱了。
这些彩礼不算多,有些乍然一听也不过分。
比如她只要怀梦草,养神芝,而非不死之草。怀梦草在姑瑶山,不算难寻,养神芝则艰辛些,还要打败瀛洲山的混沌才能取到手,幸好这两样都没有不死之草那么难得一遇,也因此世人多以为养神芝便是不死草,实则不死草生长在祖洲,比起养神芝更是罕见。
避水兽,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珍兽,此兽常出没于水泽丰饶之处,早几百年前算是十分好找的,可惜被抓得狠,这避水兽也就学聪明了,藏得很深,一只或许好办,十只确实也有些棘手。
至于紫金花狐貂,算是珍稀但十分容易。
而凤凰翎羽自然是得凤凰身上才有,至于要如何取得,可能要前往丹穴之山找一只赤火凤凰来拔下二十根,或者是找凤凰族长讨要二十根,再不济就是用功德换一些,找西王母,东王公或者天君,总之也不算什么。只是凤凰百年才出一次山,为的是天下太平,若是侥幸恰好遇上只赤火凤凰,一出来就被拔了毛,只怕会惹怒凤凰一族,找凤凰族长讨要也得有十分深厚的交情,所以便只有用功德换这一条算是好的法子,毕竟不损人还利己。只是功德要多少才能换二十根,就很难说。这些还不算厉害的小神小仙若能获得一支赤火凤凰翎羽的赏赐已经难得,更何况二十根。
总的来说,每一种都有希望,可又都是看起来简单实则很要命的,一般的神仙要凑齐这些稀罕物还真是不太好办到。
这种不直接拒绝,反倒软刀子递过去,让人自己撞死的,既不能骂两句解恨,又不能当场拒绝说办不到,毕竟那显得窝囊且没本事,便只能自个悻悻地知难而退。
根柳树下看戏的两位神君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这新晋位不久的神女看来是故意接下百花宴会的帖子,借着这热闹而不庄重的场合摆出这么一出,虽然不是从根本上解决,但也起到了扬汤止沸的作用,让其他一些有同样念想的神仙趁早断了心思。
果然在这之后前来神令殿的神仙就越来越少了,敢来的也不是一般神仙,这都是后话。
于是就这样又过了九千多年。
时令推移,七世轮回,文姝幽幽转醒后,神令殿中的舟梓,桑陌二位小仙官奉命汇报上天庭这几日的事务。
刚苏醒的文姝神色淡恹,眉头轻蹙,一袭清雅的白衣,气质清冷如玉兰,她轻抬眼皮,静静看着近旁两位随侍仙官,脑子里还是混沌,半响未言。
舟梓颇有怨怼地将近期所闻,事巨细地叨叨倒出。
“这一次元君下界早归皆乃因那镇守伊阙的煞神乱了道缘,害得元君每世劫数都出了差池,好在元君慧谋双,福泽深厚,如今才得安然归位。”
这显然是在添油加醋的汇报,桑陌抽抽眉角,心中替庚辰战神默祷念经。
凡世历劫遇上天庭同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恰好劫数对冲或相融也是三界五行中时有发生的现象,并不值得活了一万多年的文姝重点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