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每日东升西落,生活一如继往,缓缓每天上班,下班,做家务,带孩子,不知不觉匆匆忙忙的,一日就过去了。欧阳超又来黄金海岸消费,见到缓缓,问缓缓考虑得怎样了?缓缓有些瞻前顾后,怕做不好花店,又怕丢了这份工作,生活又没了保障,期期艾艾的不知怎么回答。欧阳超说:不急,花店正在装修,你再考虑几天。依旧在他经常休息的地方躺下看电视。第二次来,欧阳超说:缓缓,我的店子再过几日就要开张了,我把花店全权交给你打理,给你一半的股份怎样?缓缓倒吓住了,说:那不行,我一个打工的那怎么可以呢。欧阳超说:怎么不可以?你经营好了我就赚钱了,再说,你经营我放心,我相信你的人品与能力。缓缓说:你就这么自信?欧阳超说:我相信我的感觉。缓缓心想,这倒是很诱人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缓缓把这事跟红霞说了,红霞有点激动,笑说: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给人打工还能占一半股份?别是欧阳超不怀好意吧?缓缓说:倒也不能这样说,花店赚钱那一半股份才有意义,还不知道花店生意会怎样?我又从来都没接触过花卉这一行业,不知道其中的深浅,再说了,我一个已婚女人值得别人不怀好意么?红霞看着缓缓只是笑。缓缓说:你说是去呢,还是不去?红霞笑道:这么好的事儿,为什么不去呢?去挣那一半的股份,让你家那个什么郑春风看看,让他好好珍惜你。缓缓说:我是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倒拿我开玩笑了。红霞一本正经地道:这个要你自己拿主意,在这儿上班,拿这点工资,挣生活费,吃青春饭,也就这样了,往外或许有更好的发展呢。缓缓托着下巴,心里想:往外出又有什么发展呢?
欧阳超再来时,缓缓依然送上果盘与茶水,又另送了一条干净的被单。欧阳超看着缓缓有条不紊地做这些,说:缓缓,这回你应该考虑好了吧。缓缓低了头,说:对不起,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觉得我可能做不来花店的工作,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欧阳超也有点意外,说:你做都没做,怎么知道做不来呢?缓缓说:对不起。欧阳超有些黯然,说:那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可去,花店的门永远向你敞开着。缓缓心虚,口里应着:好好好。忙离开了小休息厅。
出于歉意,欧阳超花店开张那天,缓缓送去了一个“开张大吉”的大花篮。花店开在一家医院的对面,匾额上写着“陌上花开”,字的背景是一个纤巧飘逸的女子,一些零散的花朵散落其后,有种朦胧婉约的美丽。花店里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招呼客人,欧阳超礼貌得体地与前去祝贺的朋友招呼寒喧。而花店这一排店面有开水果超市的,有开药店的,有开孕婴用品店的,有卖康复器材的......这一路段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再后来,欧阳超来黄金海岸消费,也不再提让缓缓去他的花店做事的话儿,只是静静地看看电视,睡觉,有时,和缓缓聊聊天,也和其他的服务员聊天。
俗语说,男人靠吃,女人靠睡。美女都是睡出来的,熬夜是女人的天敌。而长期熬夜上夜班的女人似乎都有一股戾气。危蓝在吧台前拿着面镜子照啊照,一个深夜班熬下来,感觉眼周围的黑眼圈又重了些,额头的法令纹又深了些。危蓝道:缓缓,我和你同岁,怎么感觉你没点皱纹,而我看上去却比你老多了。缓缓蹲在地上清点着一堆换下来的脏布草,清洗部的人过会要来拿脏布草,她要及时整理出来。缓缓说:皱纹都是照镜子照出来的,快别照了。危蓝没好气地合上镜子:人们都说三十岁的女人是最有味道的,就像一朵花开得最恰当的时候。而我们最好的时光却埋汰在了这里,再这样熬夜下去,再美的花也要凋谢了。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缓缓没搭理危蓝,缓缓也不想熬夜班,可不熬又能怎样?要吃饭,要过日子哪,与其作谓的抱怨,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好在熬过两个深夜班之后有两天休息,休息可能是长年熬班的人最好的盼头。
危蓝突然说:缓缓,听说超哥开了家花店,让你去花店上班,你怎么不去?缓缓一怔愣,说:你怎么知道?危蓝说:跟你上同一个班,你的事还能瞒得了我?缓缓不管危蓝怎么知道的,说:你以为花店是好做的?危蓝道:你管他好不好做,肯定比在这里熬夜强,听说人家还要给一半的股份给你,啧啧啧,这么好的事不干,在这里熬夜,你不是傻吗?缓缓说:你看到过天上掉陷饼吗?危蓝一挥手说:你别跟我扯这一套。世上有钱的男人多了去,但关键是要男人舍得为你花钱,真搞不懂你,既然欧阳超乐意在你身上花钱,你就收呗,又不是你要的。缓缓说:说正经的,欧阳超曾为我打抱不平,我很感激他,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并不是像你口中的那样。危蓝嘲笑道:你说这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有纯洁的友谊?不就是那么回事么?缓缓说:我懒得跟你说了。缓缓依旧干手中的活,危蓝过去帮忙,口里还不时笑缓缓思维老套。缓缓说:危蓝,要是你想去花店做事,我跟欧阳超说了,如果他的花店还要人的话,让你去他家花店上班。危蓝头一扭,说:我才不稀罕呢。缓缓笑:瞧你那小心眼!
一次,缓缓下班回家,特意绕道经过欧阳超的那家花店,她没有买花的习惯,生活开支中也没有这一项预算,但她还是在门前停下自行车,在花店前驻足了一会,店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出来问道:小姐,要买花吗?到里面看看。缓缓便信步走进去,花店明亮整洁,花团锦簇,花香扑鼻,经不住那个女孩子热情的介绍,最后买了一枝玫瑰。女子送她离开花店,欢迎她再次光临。缓缓再回头看时,女孩子又立在了花丛中。
平凡的日子也还有点小盼头的,缓缓盼望着又一个假期可以带朵朵去玩,盼望着朵朵期中可以考个好成绩,盼望着下次发了工资能买件上档次的衣服,说不定春风今年能多存点钱.....愿望如此简单和单纯。
早班上,危蓝一接班,就在找圆珠笔。看到缓缓,危蓝问:缓缓,看到我的笔没有?缓缓说:我怎么会看到你的笔?危蓝又翻面前的票据和杂物,又翻电脑键盘,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了嘴生气。缓缓想,女人还真的要活出点味道来,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纯真浪漫的豆蔻年华,还是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而立之年,女人都得有种姿态。缓缓不理睬危蓝生气,该擦桌子擦桌子,该换浴巾换浴巾,收来脏的果盘和茶杯往吧台走,脚上就踢了什么,仔细一看,是危蓝的圆珠笔,她拿起圆珠笔给危蓝道:这不是你的笔么,掉地上了。危蓝接了笔,还是一脸不快。缓缓说:这样不好,容易长皱纹的。危蓝说:我不是为笔生气。缓缓说:那是为什么?是啊,今儿一上班就没见你有过笑容,难不成我得罪了你?危蓝道:不是。在家和老阿婆置气了。缓缓说:又是为什么呢。危蓝道:我和老公看中了一套房子,缓缓,你是知道我的,手里没什么存款,但我知道老家伙有钱。昨天晚上,吃过饭了,看电视的时节,我和婆婆提了提买房子的事,希望老的能帮衬一点,我还没多说,婆婆就啰嗦了一大堆,什么一大家子的开销,各种人情客往,小孩子的开销,算了一堆给我听,最后说,她也没钱。我冷笑了笑,回了房间,看到老公窝在床上玩电脑,就一肚子气。今天早上上班,我本来有点赶,老太婆说哪一个药店有什么活动免费送鸡蛋,和人约了要去排队,让我顺便送孩子上幼儿园,我想老太婆是成心的,心想,没了她人还不活了不成,我赶急赶忙把娃娃送到学校了来上班的。缓缓道:这也值得你生气?危蓝,你也该知足了吧,你高楼大厦地住着,现成茶饭吃着,不理会家务,不用操心孩子,自己工资不够花了,还有老公给钱你花,有什么不知足的?危蓝拿了笔在面前的一张纸上瞎划着,说:跟你说不清。
缓缓便拿了吸尘器去吸地板,危蓝叫:缓缓,你的电话。缓缓干活时,不方便,手机就放在吧台上。缓缓关了吸尘器,去接电话,她看来电,是婆婆家邻居周婶打来的,婆婆说她不习惯用手机(缓缓知道她其实是心疼手机费用),有什么事让缓缓就打隔壁周婶的电话。缓缓挂断了电话,又打过去。危蓝一旁看了,说:你接个电话怎么这么费事?缓缓说:婆婆借别人电话打来的,还让人家出电话费,别人要不高兴了。电话很快接通了。缓缓想,这个时候,婆婆能有什么事打她电话?搞不懂。缓缓还没开口,周婶的大嗓门就嚷道:缓缓,一早你妈摔了一跤,脚肿得多高,你快来看看。缓缓不敢相信,说:什么?周婶道:你妈摔了,你快来看看。缓缓看着手机,不敢相信,老太太是个很细心的人。危蓝道:看你这样子,发生什么事了?缓缓说:邻居打电话来,婆婆摔了一跤。我得回去看看。危蓝道:你家不是还有大哥大嫂么?你婆婆又不是只生了你老公一个。缓缓收拾着钱包,钥匙,手机,说:大哥也在外地打工,大嫂从来跟婆婆不对付。缓缓找到领班,说明了原因,请了半天假。
缓缓去时,婆婆半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左脚脚踝肿多高。周婶也在。原来,早上家里停水了,婆婆到离家不远处一建筑工地去提水,不提防脚下砖头崴了一下,当时,一桶水就泼在了地上,人也坐在了地上。幸而周围人都认识婆婆,才把她送回来。
缓缓道:去医院吧。婆婆道:这一点小事情去医院干嘛,医院又贵又骗人,做各种检查。缓缓说: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呀?婆婆不急不缓的:你去请张医生来,让张医生给我看看,先贴几贴膏药看看。张医生是这周围一家开私人诊所的。缓缓又好气又好笑,说:张医生能看什么,平时能给您看个感冒就不了。真要是骨折就麻烦了。周婶也一边说:是啊,缓缓说的是,这可不能开玩笑。况且老年人骨头老了,真有个三长两短,不容易复原。
缓缓跑到街上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周婶帮忙,把婆婆弄到车上。周婶说:我跟你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缓缓真不知对周婶说什么好,还是远亲不如近邻。婆婆个子不小,缓缓一个人还真不知怎么办好。
挂号,看医生,医生一看就说,先住下了再说。安顿婆婆住下来,缓缓不好再麻烦周婶,对周婶说:婶,您家里也有事丢不开,您先回去吧,道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等妈好了,我亲自去您家里谢您。周婶摆手: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缓缓,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要帮忙的,你就给婶说声。周婶回去,缓缓把她送到医院电梯口。
病房里有三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住了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只胳膊吊着,估计胳膊骨折了,一位中年妇女在照顾她,可能是老太太的女儿。
有护士进来通知婆婆去拍片,缓缓找了个轮椅推婆婆去拍片,拍片的队伍排的老长。拍完片回到病房,缓缓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这才想起还没吃中午饭,看看时间,快下午三点钟了。估计婆婆也还没吃中午饭。缓缓对婆婆说:肚子饿得很,我去买些吃的来。
缓缓到医院旁边快餐店买了两个盒饭上来,已有护士给婆婆挂上了盐水,缓缓把婆婆扶着半躺起来,让她先吃点东西,她还犹自说吃不下。病房里有张移动桌子,缓缓把移动桌面移过来,再把床摇起来,护士给婆婆扎针扎的是左手,她能自己喂食。缓缓说:妈,您好歹吃些吧,别饿出毛病来了又是个麻烦。便一个人端了盒饭到病房走廊上吃。
同病房的老太太问:那是您女儿?老太太神情沮丧,说:是儿媳妇哩。同病房老太太道:您儿媳妇对您好呢,现在这样的儿媳妇不多见啦。老太太模糊地“嗯”了两声。
缓缓就坐在病房门口,听到两老太太说话,心想,这种评价除了嘴巴说得好听一点,没有一点实际好处。她看着面前的空饭盒,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晚上怎么办?谁来医院陪夜?看老太太这个样子,晚上肯定是要有人陪床的。
缓缓把空饭盒丢进垃圾桶,进病房来,婆婆吃了几口饭。缓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妈,要不我给大哥打个电话?老太太抬头看缓缓。缓缓心里别扭,老太太一定在心里说,到底是儿媳妇,不是亲闺女,老人有事情了就互相推诿,生怕自己吃了亏。缓缓解释道:出了这样事,我是怕大哥以后知道了,怪我不告诉他。过了约半分钟时间,老太太说:还是不要打电话给锐风了吧,他在外面打工,这么远,知道了心里担心又不起作用。也不要给春风说起这事,空让他们心里着急。刚刚我问了护士,护士说我这脚伤不严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要是忙的话,你去忙你的,有时间来瞅瞅我,我估摸着我一个人住医院能行。缓缓知道老太太心里不受用:老人有用时,能沾着光时,年轻人都来沾光,动不了了就成了年轻人的累赘。
缓缓没工夫想什么话语来宽慰老太太,她得解决眼下的问题,到放学时间了,她要去接女儿放学,她像哄小孩子似的对婆婆说:妈,我不告诉大哥就是了。我先弄您上厕所了,我好去接朵朵放学。老太太看看病房墙上的挂钟,说:我现在不要上厕所哩。同病房老太太笑道:人这一生哪,说白了就忙着吃喝拉撒,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