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淑媛就算面上故作外头不过是小事儿,可她脚下步子却还是不遂主人心意地出卖了她。
奉琼能看出,月非自然也不会看不出。
故意装作出副有点不愉的样子,奉琼低头绕着手里的帕子,心中却不断响着那丫鬟方才说的话。
“外头的相大人施粥施着,不知怎么跟难民混成一团了。现在正在打听施粥的来历呢!有些不着调的,为了攀附大人,居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这丫鬟的声音已经压得更低了,但怎奈何,她面前的奉琼是个连滴水落石都能听清的人。
这丫鬟的话,当然不只是表面的意思。
而这也是世家向来只用自家调教出来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知道什么话该怎么说,就算是密告主人又如何,有些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顾着思量宁越究竟在外头闹出了什么事儿,居然能惹得奚淑媛这么急匆匆,奉琼低头不语。
而她不说话,刚才被奚淑媛划分在纶州闺秀一堆的容翎,自然也不会跟被她划分到另一阵营的月非搭话。
因此,待月非挪到奉琼手边,屋中寂静才被打破。
“听闻纶州的奚大人是个顶有名的好官,方才那位奚姑娘,怕就是她家的?”
半点不提方才跟奚淑媛的不快,月非试探着问。
其实若是能有的选,她也不想在这耳目繁杂的地方跟奉琼搭话。
只是他们兄妹看容珏看得紧,这容珏看他们兄妹又何尝不紧呢?
他们是行动不便,而这容三姑娘,又是个缩在屋里不出来的性子。
如不是这回是当着容夫人的面邀她出来,月非怕是到下山,估计都见不了这将容珏的三迷无道的容三姑娘呢!
看奉琼先前样子,知道失了今日,有了容珏的防范,就再难接近她。
甭管现在是在奚家地盘,就是如今在闹市,月非也只能捏着鼻子接近她。
而早知今日是场鸿门宴,但听到月非这切入点,奉琼还是差点将嗓子里的点心沫子给喷出来。
虽说是民不管官事儿,但奚家盘踞纶州多年,旁支门生繁杂。
这名声就是再怎么维护,也不会清如檐上雪。
而这纶州上下,能闭着眼将奚扬称作“好官”的,或许只有奉琼眼前这一位了。
奚家外头如何,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闺阁女儿,奉琼当然只能颔首称是。
“月姑娘说得没错,奚姑娘是奚大人的嫡长女,向来工容俱佳,是纶州闺秀之首。”
“我哥哥同容公子是知交好友,三姑娘同我何须如此生分,叫我非儿就好。”
本就是用奚淑媛搭话,无意在奉琼面前总提旁事,月非第二句就将奚家事儿一竿子撑远了。
毕竟,走在三教九流间,月非如何不知自己方才说得惹人笑。
只不过是想着随便糊弄一句奉琼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这么开口而已。
而瞧出月非一直想要接近搭话的意思,奉琼却不想这么善解人意地顺着她梯子下。
从善如流地改口叫她非儿,她这是月非戳一下才肯吭一声。
好在月非本就没将她当作什么聪明人物。
见此只觉得她木讷少言,月非倒先将月是耳提面命交待的事儿抛之脑后,先将自己的小心思翻了上来。
“听闻容少爷向与三姑娘兄妹情深,这些时日劳烦容少爷带着我们进进出出。不想正遇上三姑娘身子不爽利,反耽搁了容少爷去照料姑娘。”
将人接进容家本就是容珏的无奈之举。
既是无奈,就不可能让月家兄妹在容家待得恍若无人之境。
全打发嘴巴最严的人去伺候他们,就是行动一下都有人盯着。
连睡眠如厕都有人守着,容珏恨不得他们只呆在他们的小院子里一步都不要踏出。
因此他们现在在容府待的,还不如从没借住过呢!
而从月非话音儿,察出他们如今处境,听月非此言,奉琼只是瞪圆眼睛,满目吃惊。
“月姑娘这话可不能胡说。咱们这样的人家,男女七岁起就不同席。又何论我们这么大的年岁,就是兄妹亲香,也只是在母亲那儿见一面罢了。长成兄长如何能照料妹妹呢?”
论江湖规矩,打尖住店,月非是再通晓不得了。
但这内宅规矩,高门富户里竟一个与一个都不同,而她又是最厌这些繁文缛节的。
被奉琼这文绉绉的话绕得脑袋疼,月非的关注点,全是在容珏没有私下亲近过奉琼。
心里嘀咕着容珏这“毒阎王”难道改了性子,她扫了眼对奉琼言语并无波动的容翎,心里却是添了几分安心。
“兄妹间如此难道不生分?”
“怎会生分呢?这满大晋,多少家兄弟姐妹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我跟哥哥当然也不例外?年纪渐长,兄妹之间,当然得要有分寸界限啊!”
奉琼只顾着胡编糊弄月非,却没发现,她话音落地时。
门口那伙欲进之人,其中一个正缓缓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