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穿过床上透明状的人,在被褥上留下浅淡的晕痕。
黎双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睡不安稳。
她处于魂魄状,其实不需要睡眠,奈何丁堰硬是让她躺下。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些许昏黄的亮光。她推门进去,丁堰仍坐在书桌旁,认真地翻阅着某本书。他身侧的桌面上,还垒着厚厚一沓书籍,约莫都是些待看的。
“怎么醒了?”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人,丁堰抬起头。
台灯的光将他的脸镀上一层金,冷淡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他就那样抬眼看她,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睡不着。”
黎双走到他旁边,丁堰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我在找怎么给你重塑一具身体。”
“白天再看,你现在需要休息。”黎双伸手,轻轻替他合上了书页。
丁堰有些犹豫,但还是任由她动作。
“目前已经找到好几种方法,还在想哪种更合适……”丁堰的背部靠上椅子,整个人陷入一种思索的状态,“是用人偶当作转移的载体,还是……”
“丁堰。”黎双突然打断他,“你是不是不知道要怎么睡?”
房间内陷入寂静,两人双目对视,谁也没有继续开口,一时间静得针落可闻。
尽管黎双处于魂魄状,但对日常生活中的细节仍然观察得很细致。丁堰的住所很大,也有不少房间,但除主卧以外,其他房间常年为空置状态,门都是上锁的。她刚刚睡的也是丁堰常睡的主卧,很显然,他并没有给自己预留睡觉的地方。
表面上,她是在问他怎么睡,实际上,她是想问他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猜想丁堰定是后来在幻尘之海里遇见了什么,但他没有向她提起的意向,她便不好去问。
丁堰和师父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她同他之间既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又夹杂着一股陌生。
“我今晚在书房睡就行,明天起来再收拾一间客卧给你。”丁堰开口,结束了两人静默无言的对视。
“不必了,我出去走走。反正现下不需要睡眠。”黎双摇摇头。
“出门?现在?”丁堰皱眉,“你这个状态出去太危险了……”
“不会有事的。”黎双走到门边站定,才回头淡淡地说,“丁堰,你不是女萝草,我也不是菟丝花。我找到你,并不是为了寻得庇护。师父已经死了数千年,这么多年,我都靠自己活着。如果我一点本事也没有,倒也不能活到如今。”
丁堰捏书卷的手微微攥紧,他无奈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说,现在的我仍然是个被你关押着的危险分子?”
丁堰无声地笑了笑:“你这样说也对,现在不是你怕我跑了,而是我怕你跑了。”
他彻底放下手里那本书籍,望向她:“我有幸陪你出去兜兜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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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海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眠。
丁堰从车库里翻出一辆久未使用的自行车,擦净了上面的灰,对站在一旁的黎双说:“我载你?”
原因倒不是黎双不会骑自行车,而是她现在的状态无法为普通人所见。即使是凌晨无人的街道,一辆自行车自己在路上疾驰,也很可能会吓坏路面摄像头后的值守人员。
为了避免制造更多的灵异事件,黎双“嗯”了一声,坐上了车后座。
丁堰一路骑到小区外,小区里的保安亭空无一人,门闸在他们经过时却直接开了。他骑着车,偏头朝那边点头示意,后座的黎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与保安亭里的老头对视。
那位大爷安详坐在椅子上,摘下那顶旧兮兮的藏青色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笑眯眯地朝他们回以致意。保安亭的外部糊满了数不清的小广告和寻人启事,内部却很明亮,热水壶还蒸腾着白丝丝的热气。
“老刘找他儿子几十年了,一直找到死,也没找着人。”
车已经驶过保安亭,丁堰淡淡开口。
“死之后,他不愿意离开这人间,我们就商议着让他在这里待着,一来方便看管,二来也让他有个指望。”
“所以他儿子去哪里了?”夜风扬起黎双的长发,纷乱地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有些发痒。
丁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