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云眼看天快到正午,而那个妇人又要他们送她去医馆,不知道又要耽搁多少时间。
于是她就对林伯说:“不若这样吧,你去旁边的车马行里雇辆马车,把她们娘俩拉着,我们一起去我娘家。我表舅父就是坐堂大夫,爹爹平日多有照拂,今天他肯定会去赴宴。我们到了,就让他给那妇人正正骨。”
妇人的脚正骨后便大碍,吃过寿宴,姬清云便准备和雇来的马车车夫说,仍然送她们回去。
姬老夫人心善,她看出这娘俩不是本地的口音,穿着破旧,还背了一个包裹,便出口问道:“听口音小娘子不是本地人,你们娘俩在这里可有落脚的地方?”
听老夫人相问,妇人落下泪来。她说:“奴家本是云州定远县人氏。夫家姓杜,娘家姓林,奴家小名珍娘。这是我儿景润。七年前,润儿尚未出生,我夫君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我和公婆,艰难度日。”
姬老夫人对女儿说:“可是巧了,和姑爷同乡呢!”
珍娘揩了揩眼泪,接着说:“奴家刚生下润儿不久,家里遭遇贼人,公婆死于非命,而娘家亦人可投。奴家带着润儿,靠着祖产度日。然家产微薄,不久就坐吃山空。又逢云州府大旱,不得已奴家想起婆母临终前,曾嘱咐奴家,要是法过活,便前往上京,寻表兄相投。因此我们娘俩才一路辗转,来到此处。”
一番话听得姬老夫人泪水涟涟,她擦了擦眼睛,感慨说:“也是个苦命的人儿。”
珍娘又说:“夫君舅家表兄幼年父母双亡,自小在我夫家长大成人。当年他一人孤身赶考来了上京,几年前,听同乡人说中了进士。”
听到这里,姬老夫人问珍娘:“不知小娘子可会刺绣女红?府里的绣娘前几天刚好生病回乡了,你若是女工尚可,不如带着孩子在这里先安下身来。”
姬老夫人看了看女儿,又对珍娘说:“此处离上京不远,若是你那夫家表兄当年中了进士,我家姑爷黎致远如今在上京城里官职在身,定能帮你寻访一二。”
珍娘听了,先是停滞了一瞬,转眼间,便对着姬清云深施一礼,低声说:“如此,就有劳大小姐和姑爷了!”
姬清云听到她说是云州定远县人氏时,也许是爱屋及乌,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对珍娘说:“打听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你不必挂怀。”
珍娘再次给老夫人和姬清云施礼。说:“奴家女红虽然不精,倒也能绣出些花鸟鱼虫。老夫人若是不嫌弃,肯收留奴家,总好过奴家带着润儿颠沛流离,东家缝补、西家浆洗来得安稳。”
就这样,杜景润和母亲进了姬家,留在了姬府。
因路途遥远,平时不怎么回娘家,寿宴后,姬清云就带着黎落和恒儿,又住了半月有余。
珍娘告诉姬家大小姐清云,她夫家表兄姓云,表字尚泽。请大小姐回到上京之后,托姑爷好好打听打听,是不是中了进士,得了官职,她们母子也好前往投奔。
珍娘的绣工确实很好,绣的物品都栩栩如生。姬清云夸赞说,比她们黎府绣娘绣的还要精细。
这年的深秋,那一场大火带走了黎落的娘亲姬清云和弟弟恒儿。不久后,杜景润也因失去了母亲,以黎府表少爷的身份,被黎尚书领进了家门。
到了年关,黎府吹吹打打,披红挂彩,迎来了新的黎夫人——安庆候府的小姐黄明珠。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黎府姨娘苏嫣然,竟然慢慢得了疯病,整日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