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积雨云堆成的灰色,映衬着城内萧索的房屋。城北红色的将军殿巍峨高耸,隐隐可见香烟缭绕,双金刚杵造型让城南商户住宅显得格外低矮。的确盖离城常常遭台风侵袭,城内囚牛君(九子氏族之一)为保障航运平稳,每年需上贡甘霖上千,珠翠过万请神族为盖离驱雨。王族聚集的城北道路宽阔,车水马龙。砌墙的多是牢固的碗口大蚝壳,严丝合缝密密堆叠,中间用糯米灰泥粘合,牢固比。
相较而言,越往南走墙内的蚝壳越小越少。城内道路四通八达,不少人从城西入城后直奔城东的船坞码头,想早点上工挣口饭吃。城南集市的商户也很早开门,到街面吆喝拉客。暗巷中传来博彩的骰子摇晃声,莫名的幽香顺着海风吹进路人鼻孔。抬头一看,是双眼含笑的藤蔓精和女鼠,面上敷粉煞白,脖颈和丰满的双峰却露出营养不良的蜡黄。见小白和十七走过,更是卖力招手,等走到供外来人休息的脚店,就临街的院墙已全是黄泥。
因为潮湿,许多墙头全是蓬勃的青苔。墙下蹲坐着三五个乞丐见十七他们进店,比店小二还着急连滚带爬扑上前祈求:“两位少侠可怜可怜我……”
没能那双枯爪递上前来,店家慌忙奔出举着大棒喝道:“滚滚滚,给你们个片瓦休息还不得好了,敢搅我生意,小甲赶紧打出去了干净!”说罢气的胡须颤颤,仔细一看原来是鲶鱼精。被唤作小甲的店奴不慌不忙,双眼瞪圆举着棒子就要狠打,看他走路的姿势,十七猜测多半是甲鱼精。
见小白俩人衣着朴素,鲶鱼精直起腰来,问:“两位是住店,还是歇脚?本店有通铺、厨房,但不供热水。”
“劏(tāng)房没有么?”十七见小白皱眉,心下算了个大概,打算定一个劏(tāng)房两个通铺。城南地界狭窄,没有四合院式的大宅做脚店的,劏(tāng)房多是以竹壁隔断,单人勉强容身,却是有独立的浴洗室,比起大通铺挤公共茅房倒是好上许多。
闻言店主又抽抽脸上鱼须化作的山羊胡,瞪着死鱼眼叫价:“劏(tāng)房只能一人住,二十角一夜,通铺六文一个。午时到期,概不讲价。”
“概不讲价?”十七抓了抓头顶刚冒的短发,她再问道:“我们要两个通铺一个劏(tāng)房,加起来三十二文,总能打折吧。”
鲶鱼精老板短眉倒竖,正要还口,“哎……”收拾完乞丐的小甲长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六双眼睛看向他,只见他那张突嘴缓缓开合,双目怒视,一字一顿:“不、讲、价。”
十七闻言抽抽脸,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的脸,他面色不愉,牙关紧咬。见十七望向他,低声道:“走。”原本还想讲讲价的十七撇嘴,点头,对老板说:“那我们去别家看看。”
还没等他们走上两步,甲鱼精结结巴巴嗤笑:“穷……穷鬼。”话音传到小白耳里,他驻足片刻,随后加紧脚步快速向前。十七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打乱脚步,她连连大步前跨,没走出多远便气喘吁吁。她连忙拉住少年开解:“小白,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呢,难不成你要天天生气?”说完看见少年双眸有泪,薄唇轻启,面对一路上跟自己出生入死的挚友,他感到一丝委屈:“我……我从未想过要受这等侮辱。”
“哎,”十七看见身旁走过一个挑着碳烤鱿鱼的货郎,佝偻的背上一头担着烧红的炭炉,一头担着成串鱿鱼,浸在蜜色的酱汤里,她赶紧叫住:“货郎,这炙鱿怎么卖?”
货郎连忙将担子放在路边,露出笑容向十七回道:“少侠,这鱿鱼一角两串,你看全是大个儿带籽的。”说完从酱汤里拿出两串肥大的鱿鱼串,单个鱿鱼肥美丰润,十七点头掏出一角钱捏在手心,点头说:“来两串。”说完她看向刚刚还在生气的小白,认真劝道:“小白,如今咱们是落了难,你遭罪难受我都是知道的。可单知道是没用的,咱们想去改变就必须适应。在我看来一口吃的一个铺位,哪能比得上你恢复如初来得要紧?人保住了,咱再想办法把日子过起来,这世间总有咱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