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瑜是在青禾把他推向床内侧的时候醒的,刚醒的时候有些迷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白日里累了一天,懒得动,闭目静听。后来就听明白了,青禾第一次下令杀人,心中不安,想找人倾诉,又被勤政殿的事弄得杯弓蛇影,谁都不敢相信,就叫人把自己抓来了,“这康安王虽然生在宫里,怎么反倒像小门小户里娇养出来的孩子?”景瑜暗自疑惑,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给皇后报信,幕后之人是想残害皇后腹中皇嗣,还是想联合皇后夺权,论哪一种,都会打破刚刚稳定的局势,一旦局势动荡,朝廷将再余力抵御外敌!
“殿下,要稳住,”景瑜按住青禾胡乱摸索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汗,景瑜拿过帕子,一点一点给青禾擦干,“好在,人我们捉住了,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很好!”
景瑜的动作很慢、很温柔,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青禾在景瑜的安抚下,也冷静下来,跟着说,“宫里的太监、宫女太多了,想要封锁前面的消息,仅靠一个命令不够,还要想个办法才行!”
“太后抱恙,需要更多人伺候!”景瑜细细思量。
青禾立刻就明白了景瑜的用意,顺着景瑜的思路往下说。“是了,从明天开始,所有在外的宫女太监都送去天寿宫轮值,晚上也住在天寿宫,来来回回的麻烦!”
“还有,还有,母后病了,我要一个人上朝么?那些大臣问我,我怎么答呀,我的命令,他们会听吗?今天,今天那样的事,还,还会发生吗?”青禾开始很急,后来,声音慢慢变小,几乎成了自语。
景瑜听懂了,青禾被勤政殿杀人吓破了胆,不敢上朝。景瑜把他搂进怀里,像祖母小时候安抚自己一样轻拍他的背,“没事的,三天一早朝,这两天,殿下先不用见他们。明早开始殿下先把那些大臣的升迁履历要来,读一读,看一看他们之前都有过什么政绩,出身、师门、姻亲背景是什么,我们殿下这么聪慧,看过了,自然就有办法了!”
景瑜的声音很轻,像夏日的晚风,有着令人沉醉的魔力,青禾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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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旌旗猎猎。青禾站在朱门之上,放眼望去,尘烟滚滚,黑压压的英州军宛如一条巨龙,逶迤而来。
第一批跋涉千里的援军,到了!
唐仁策马而来,远远望见城楼之上,一顶暗红华盖之下,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发黑如墨,身姿挺拔,玄色外氅被秋风鼓起,隐约可见杏黄蟒袍。他身后簇着一群人,有银盔银甲的,有紫袍加身的,有轻纱软锦的。知那便是康安王了。唐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说道:
“臣英州提督唐仁率英州守备军,参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身后的士兵齐齐跟着下马、跪拜。
青禾抬手:“平身,入城。”
青禾头顶,万里长空中,几只苍鹰腾空而起,直上九霄;脚下,苍茫大地上,战车辚辚,军马潇潇,数万兵士腰悬长刀。
三日前,景瑜问青禾在哪里迎援军入城的时候,青禾是懵的。
自出生之日起,青禾从没有离开过皇宫一步,他听景姝说碧月湖的莲子酥好吃,跑回去和母后讨要,光武帝就命人请来了碧月府的点心师傅;他听景姝说沙洲的矮种马跑的最快,也跑去和母后讨要,光武帝就命人把皇宫西苑的林子空出来,给青禾造了一个上林苑,专门用来养沙洲运过来的矮种马。青禾不知道宫城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的,他十四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充满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景瑜仿佛一下就能看透他的心意,他告诉青禾,作为康安王,他可以去朱门迎接那些前来驰援的军队。听到景瑜建议他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满心欢喜,甚至都不排斥见朝臣了!
此刻,青禾的血液沸腾了,他被这铁马秋风深深鼓舞,做了一个让他骄傲一生的决定!
“听说,你定了我哥做统帅。”景姝一袭银袍站在青禾身侧。秋阳撒在她身上,分外明媚。
“他是兵部侍郎,职责所在。”青禾的声音淡淡的,他看了一眼景姝,素衣轻袍,腰间宝剑乌光难掩,英姿飒爽。
两日前,景瑜叮嘱青禾,要学习掩藏自己的情绪,一个上位者的喜、怒、哀、乐都要藏好,才能让下面的人把心思放在做事,而不是放在揣度上意上。青禾学得很快。
“如果景姝是个男儿身,可以入朝为官,领兵打仗,就好了!”青禾努力绷着自己的面色想。“景瑜很聪明,什么都懂,但是他那么瘦弱,怎么能上战场呢,他就坐镇指挥就好了!”青禾开始学着自己思考。
“你身边的这位也是京官儿。”景姝瞟了一眼吴皓。吴皓一身铠甲,站在青禾另一侧,眉目俊朗,神情严肃。“还威武雄壮。”景姝故意把雄壮两个字加重,仿佛怕青禾听不见似的。
“我小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声名狼藉。你这么没头没脑的把这么大权力给他,这以后明枪暗箭的,让他怎么防。要不是从小认识你,还以为你是在捧杀他呢。”景姝内心哀叹,“这吴皓十六岁就混在御林卫中,我二哥折了以后,他就是大岚朝第一高手了,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你怎么不知道用他呢?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