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瑜一听,随即了然,舱里那个湿漉漉的水人儿,就是这些衙役要找的人。不管那人是好是坏,决不能让官府在自己家的船上搜出来。在朝为官之人,既享富贵,又担风险,自己家决不能和任何嫌犯扯上关系。
“慢,”景瑜声音一沉,他人虽小,气势却足,“碧月府丢的犯人,要到本公子的船上来搜,是有证据认定了嫌犯在本公子的船上么?既要搜船,想必备好了证据和文书吧!拿上来给本公子瞧瞧。”
衙役愣住了,这衙役平日里上对府尹,下对百姓,中游刃于商贾豪侠之间。第一次见到一个垂髫小儿有这般气势。猛然被震慑住了。
“这位小公子,下差是碧月府衙役,今日城内有嫌犯逃窜,下差担心嫌犯狡猾,趁人不备,溜上贵船,惊到了船上的公子、小姐们,所以巡查一番。绝对没有说贵府窝藏罪犯的意思。”衙役的语气软了下去。
景瑜见这些衙役被自己唬住了,决定乘胜追击。
“趁人不备?官差是说本公子的家丁尽是能之辈吗?还是欺我年幼,辱我知,恐吓于我?”景瑜鼻孔朝天,把世家公子的霸道、混账展示得淋漓尽致。
那衙役被景瑜堵得哑口言,看着这牙尖嘴利的黄口小儿,开始想着要不要退,
在这一言一语之间,下面的仆从竟在大船上摆了一张小桌,四把椅子,那小女娃儿自顾自的坐在桌旁,手里不知何时握了把匕首,在那儿不仅不慢削核桃。核桃壳原本极硬,又弯弯曲曲不宜着力,也不知是那匕首削铁如泥,还是那女娃儿力道惊人,本来弯弯曲曲的坚壳,竟被小姑娘一刀、一刀削的圆润、光滑。
衙役瞄了一眼,顿觉那匕首,一刀、一刀的仿佛削的不是核桃,而是自己的脑子。
“船上守卫森严,定不会给逃犯可乘之机,我们走。”衙役急着要往外退。
“官差大人,你说什么?”景瑜盯着那衙役,拧着眉梢,反倒不依不饶起来。
“船上防卫森严,下差查过了,没有逃犯。”衙役讪笑。
“没有?”景瑜挑眉。
“没有!”衙役一退再退,终是没给景瑜留一点儿后患的退了下去。
衙役灰溜溜的走了,丫鬟依次摆上西瓜、蜜瓜、醉李、杨梅四样果子,藕粉糕、定胜糕、鲜肉饼、蟹壳黄、酒酿饼、猪油糕六样点心。一直看热闹的少年上前两步,眉眼带笑,说,“表弟好威风!”
“雕虫小技,让表哥见笑了。”景瑜一本正经的寒暄。
景瑜刚刚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长辈偏爱,吃穿用度极尽精细。每日早晚两顿酥酪,催的小脸圆润可爱。这会儿他收了那耀武扬威的混账气,故作世故的姿态,很是滑稽。
许一山看着这个外表娇娇弱弱,内里满肚子心眼儿的小表弟,就想揉搓。他是江湖公子,心性疏朗、豁达,想到这儿,就上了手,毫不客气,逮着景瑜圆润可爱的小脸儿一顿揉搓。
许一山是岳麓山庄景瑜舅舅的次子,今年十七了。比景家长子景珏小一岁,比景家次子景璋长一岁。
景瑜深知自己这个表哥,看着挺憨的,内里真心爱护他们这些小娃儿,也不与他真计较,只悄悄给景姝使眼色,求救。
“表哥,”景姝甜甜的笑着,“这是什么呀?怎么有酒香。”景姝拈着一块儿点心问。
“这是酒酿饼,里面加了酒酿。”许一山放了景瑜,坐下来。“小姑姑喜欢吃,你也来尝尝。”
许一山说的小姑姑是景瑜、景姝的娘亲,景夫人。
天和三十三年,先帝青冥还是太子,他和景轩一起游历江湖。在嵩山武林大会上,两人一起结识了医仙谷丰子之女谷玉琦和岳麓山庄小姐许妙妙,并连哄带骗的带回了盛京。两个江湖女儿让在权利旋涡中挣扎腻烦的太子和少年将军耳目一新,双双坠入情网。后来,谷玉琦成了太后,许妙妙成了景夫人。
景姝吃了一口酒酿饼,“表哥,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趣事儿?”她看着许一山,眼睛亮亮的,像碧月湖上粼粼的波光。
“趣事儿没有,惨案倒是有一桩。”许一山取了一颗醉李,神神秘秘地说。
“惨案?”景姝小口小口啃着点心,摆出一副听你娓娓道来的表情。景瑜也捧了一块西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是四日前到的碧月城,一面等着接你们回岳麓山庄,一面给唐家老太爷送寿礼。唐家老太爷今年八十岁,比祖父长十二岁,是个整寿,江湖中人都要庆贺一番。咱们岳麓山庄和唐门情谊虽浅,但行走江湖,面子要给足。父亲命我前来贺寿。我带了贺礼,三天前送了去,吃了一顿酒,全了江湖脸面。酒宴过后,我便早早的回流云客栈,专心等你们的船到碧月城。”
许一山顿了顿,咬了一口醉李,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