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克己心说还要他自己捂死自己不成,就看见,谢平昭拿了半个葫芦的水瓢盛起水桶里的热水作势要淋到裴克己脸上。
他这才明白,这毛巾只是给他盖在脸上防止水惊到他,要给他洗头发,这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尴不尬的将毛巾捂在脸上后就感觉一道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谢平昭用手打了皂角一下一下搓洗着他乌黑的发丝。
他不禁感叹,虽然营养不良,但是这头发倒是乌黑靓丽,估计到了中年也不会像那些大叔一样生生脱出一个地中海来。
乌黑发丝掩映下露出少年背上惨厉的伤痕,乌青和陈旧的疤痕一道道狰狞的布满少年的后背,看着可怖极了。
谢平昭看着不忍,谁会这样狠心对待一个九岁的孩子,昨天听到的咒骂还回荡在脑海里。
一个被孤立的皇子,他有尊贵的地位,却没有安全的生存环境,人们放任他一个人安静接受伤害,孤单的被遗忘。
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一个失手毛巾就落到水里,谢平昭下意识将手伸到水里够。
手却在水里碰到了水里锋利的尖刀,谢平昭吃痛将手从水桶里拿出来,手上划了一个口子还在殷殷渗血。
“咳咳咳这毛巾......好锋利哦。”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血液顺着手指滴到浴桶里。
谢平昭还想低下头去看浴桶里有什么,却被蒙住了眼睛,裴克己将里衣从桶沿上捉起,一把蒙在他头上。
“出去吧,我自己擦就好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谢平昭摘下衣服没头没脑的向外面走去,这个小鬼在做什么。
谢平昭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人在洗澡的时候在桶底放一柄匕首。
小狼在野外生活的久了,锋利的爪子时刻亮着以换取宁静与安稳的生活。
屋子里重归安静,洗了干净的小黄狗盘踞着身子趴在脚踏上,像他的主人一样阖眼假寐。
若有风吹草动便会立起耳朵观察,他的主人则晕着一身水汽坐在床榻上,若有所思的用手攥着那瓶被谢平昭放在这里的金疮药。
他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一个看似尊贵的皇子身份吗,裴克己对这样到温暖不适应,在心底生出惶恐来。
半个月前他经过莲池,那时从水里爬上来的谢平昭身上奇异的光还历历在目,他是鬼吗,还是妖精。
屋外的夜色此刻投在地面上,裴克己披上外袍走到庭院中,看到属于谢平昭的屋子里露出昏黄温暖的光,裴克己一步步向那扇窗走过去。
那扇窗的暖光映在裴克己的瞳孔里,为他添了一丝柔和的光。
原本还在铺床的谢平昭,窗外站着的裴克己,他奇怪的走出屋子,看见裴克己站在窗下,局促的捏着金疮药的瓶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裴克己是够不到后背上的伤的,这种感觉让谢平昭觉得轻松,裴克己并不像宫里的其他人一样对礼仪尊卑有着严苛的要求。
若是其他的皇子会理所当然的享受侍奉,有什么要求直接命令就好,压抑着活生生的人失去自尊,麻木的接受教条,并对此感激不尽。
这是法改变的时代背景,甚至说这是社会发展必经的一环,麻木到清醒,顺从到反抗,这不是谢平昭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紧紧的盯着谢平昭,谢平昭重新执起笑意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瓶。
“回寝殿吧,我来给殿下上药。”